摘 要: 本文系统梳理和讨论了阅读文本的语境单位大小、信息丰富程度、语境多样性、线索类型、文本语言复杂度、线索位置及呈现时间间隔、语篇体裁与话题等因素如何影响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效率。综合前人研究,本文发现:(1)语境中包含与目标词相关的信息越丰富,越能促进二语词汇学习,但信息丰富程度的作用还受到词语属性、学习者二语水平等因素的调节。(2)语境多样性可以显著促进生词习得,且多样性越高,习得效果越好。(3)语境单位、线索类型、语言复杂度、线索位置、语篇体裁与话题等如何影响生词习得效果仍未有定论。未来相关研究应从研究内容、研究方法与设计、词汇测量手段三方面进行深化和扩展。
关键词: 文本语境;阅读文本;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
第二语言词汇学习主要有两条途径:一是有意词汇学习(intentional vocabulary learning),指学生通过背诵词汇表、查词典等学习词汇;二是伴随性词汇学习(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指学生在完成阅读、听力等学习任务时,通过语境附带获得了词汇知识,也称附带性、偶然性词汇习得① Nation,I.S.P.,Learning Vocabulary in Another Language,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0,pp.369-370;Hulstijn,J.,“Intentional and Incidental Second Language Vocabulary Learning:A Reappraisal of Elaboration,Rehearsal and Automaticity,”in Peter R.,ed.,Cognition and Second Language Instruction,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1,pp.258-286;盖淑华:《词汇附带习得研究概述》,《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3年第2期;王改燕:《第二语言阅读中词汇附带习得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干红梅、何清强:《伴随性词汇习得研究发展三十年(1985—2014年)》,《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3期。。
通过阅读文本语境伴随性获得词汇知识对二语词汇学习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一方面,语境有助于增加词汇广度知识。虽然通过语境习得词汇是微小增量的过程,但通过大量的语境学习,多次复现,则可以习得为数不少的生词。另一方面,语境有助于促进词汇深度知识的增长。通过语境学习词汇不仅可获得词语的意义,还可以学习该词的搭配形式、语法功能、与其他词语的联想意义、语体等①Webb,S.,“Learning Word Pairs and Glossed Sentences:The Effects of a Single Context on Vocabulary Knowledge,” Language Teaching Research,vol.11,no.1,2007a,pp.63-81.。一些词汇的内隐知识(语法搭配、论元角色)会随着每一次的语境学习而不断发展②Elgort,I.,“Incorrect Inferences and Contextual Word Learning in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Journal of the European Second Language Association,vol.1,no.1,2017,pp.1-11.。现有的元分析结果也表明了二语词汇附带习得的可行性和有效性③侯晓明:《汉语二语阅读中词汇附带习得研究的元分析》,《世界汉语教学》2018年第4期;苗丽霞:《英语自然阅读中二语词汇附带习得研究的元分析》,《外语学刊》2022年第5期。。
虽然通过文本语境学习词汇是二语词汇学习和积累重要且有效的途径,但语境影响伴随性词汇学习效果的因素诸多,目前学界还缺乏较为系统的梳理。因此,本文在对国内外已有相关文献分析的基础上,尝试厘清不同的阅读文本语境变量对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④语境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体现在多个维度,既包括词形、词义的再认与回忆,也包括对词汇用法,如语法功能、搭配等的掌握。由于不同研究中关注的维度不同,只要研究中涉及以上某些维度的测量,本文均将其纳入考察范围。此外,本文主要关注汉语和英语二语词汇相关研究成果,同时也涉及个别其他语种(如德语)的研究。,并指出目前研究的局限性和未来可进一步探讨和研究的方向,以期对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与研究有所助益。
根据对现有文献的考察,语境影响伴随性词汇学习效果的因素主要包括:语境单位大小、信息丰富程度、语境多样性、线索类型、文本语言复杂度、线索位置及呈现时间间隔、语篇体裁与话题(见图1),但这些因素如何影响词汇学习的效果还存在不少争议。

图1 影响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的语境因素
不同语言单位的语境,如单句语境、篇章语境,可能会影响词汇学习效果。Laufer & Shmueli(1997)对希伯来语为母语的高级英语二语者进行调查,发现句子语境的学习效果要好于篇章语境的效果⑤Laufer,B.& K.Shmueli,“Memorizing New Words:Does Teaching have Anything to Do with it?”RELC Journal,vol.28,no.1,1997,pp.89-108.。金梦华以中级水平汉语二语者为对象的研究也显示,句子语境下的目标词学习效果虽优于篇章语境,但二者差异未达到显著水平⑥金梦华:《句子语境和语篇语境对泰国学生汉语词汇习得的影响》,中山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5年。。而汤明和Tang & Chan调查中级水平汉语二语者的研究则得到相反的结论⑦汤明:《汉语二语学习者推测词义的偏误及影响因素分析》,《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4期;Tang,M.& S.Chan,“Effects of Word Semantic Transparency,Context Length,and L1 Background on CSL Learners’ Incidental Learning of Word Meanings in Passage-level Reading,”Journal of Psycholinguistic Research,vol.51,no.1,2022,pp.33-53.。如Tang & Chan调查了单句语境和篇章语境对不同语义透明度的汉语词语学习的影响,结果却表明,篇章语境的成绩要好于单句语境,尤其是半透明词和不透明词,二者学习效果差异显著。
由此可见,目前有关哪类语境更具优势仍无定论。句子语境的优势在于生词的凸显度更高,学习者更容易关注到生词,而在篇章语境中学习者可能更关注语篇的意义,生词更容易被跳过或遗忘①Laufer,B.& K.Shmueli,“Memorizing New words:Does Teaching have Anything to Do with it?”RELC Journal,vol.28,no.1,1997,pp.89-108.。此外,句子语境篇幅较短,对于语言水平较低、阅读速度较慢的学习者来说更友好,不容易产生抗拒情绪。但另一方面,篇章语境相较于句子语境而言,可能提供了更多的语境线索和信息,有助于学习者推断出词义②Tang,M.& S.Chan,“Effects of Word Semantic Transparency,Context Length,and L1 Background on CSL Learners'Incidental Learning of Word Meanings in Passage-level Reading,”Journal of Psycholinguistic Research,vol.51,no.1,2022,pp.33-53.。总之,句子语境和篇章语境各有优劣,其生词习得效果可能还取决于语境信息的丰富程度、学习者的语言水平等其他因素,但这仍有待进一步实验证据证实。
依据语境给目标词提供信息的丰富程度,可将语境分成信息丰富语境、信息贫乏语境;强语境、弱语境;高限制性语境、低限制性语境。在信息丰富语境/强语境/高限制语境中,较容易找到与目标词相关的线索或者释义;而在信息贫乏语境/弱语境/低限制语境中,与目标词相关的线索较少。
现有研究较一致地发现,在信息丰富语境/强语境/高限制语境条件下,二语者词汇学习成绩更好。如Webb(2008)调查了50名中级水平日本学生伴随性学习英语生词的情况,结果表明,信息丰富语境中学习者词汇学习成绩显著更优③Webb,S.,“The Effects of Context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vol.20,no.2,2008,pp.232-245.。Mulder et al.调查英语二语的研究发现,当句子语境中包含与目标词语义关系紧密的词语时,目标词的词汇知识获得更多④Mulder,E.,M.Van de Ven,E.Segers & L.Verhoeven,“Context,Word,and Student Predictors in Second Language Vocabulary Learning,”Applied Psycholinguistics,vol.40,no.1,2019,pp.137-166.。干红梅、Sun、Teng、王永胜等、罗雨娇等、Ahrabi et al.等的研究也都一致发现了语境强度优势效应⑤干红梅:《语义透明度对中级汉语阅读中词汇学习的影响》,《语言文字应用》2008年第1期;Sun,H.M.,“The Effects of Exposure Frequency and Contextual Richness in Reading on Chinese EFL Learners' Vocabulary Acquisition,”Chinese Journal of Applied Linguistics,vol.37,no.1,2014,pp.86-106;Teng,F.,“The Effects of Context and Word Exposure Frequency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and Retention Through Reading,”The Language Learning Journal,vol.47,no.2,2019,pp.145-158;王永胜、罗雨娇、韩洋、刘妮娜、李馨、白学军:《语境线索在留学生阅读伴随词汇学习中的作用:来自眼动的证据》,《心理与行为研究》2020年第5期;罗雨娇、王永胜、何立媛、李馨:《语境背景线索和词切分线索对留学生新词学习的作用:来自眼动的证据》,《心理与行为研究》2021年第5期;Ahrabi Fakhr,M.,D.Borzabadi Farahani,A.Khomeijani Farahani,“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 and Retention from Audiovisual Input and Factors Affecting Them,”English Teaching & Learning,vol.45,no.2,2021,pp.167-188.。
随着研究的深入,研究者发现语境信息丰富程度的作用会受到二语水平、生词类型、词间空格、语境长度等因素的调节。Ma et al.发现,虽然高、低水平的英语二语者都可以从语境中获得词汇知识,但高水平二语者对语境信息的利用显著优于低水平学习者⑥Ma,Tengfei.,Baoguo Chen,Chunming Lu & S.Dunlap.,“Proficiency and Sentence Constraint Effects on Second Language Word Learning,”Acta Psychologica,vol.159,2015,pp.116-122.。干红梅对中级水平汉语二语者的词汇学习研究则发现,词汇语义透明度高低影响语境信息丰富程度的作用⑦干红梅:《语义透明度对中级汉语阅读中词汇学习的影响》,《语言文字应用》2008年第1期。。对于语义透明度高的词,其所在语境的强弱对其习得效果无显著影响,而对于语义透明度低的词,强语境条件下的学习效果显著优于弱语境条件下的学习效果。而罗雨娇等调查中高级水平汉语二语者发现,在词语间添加空格可以促进学习者更有效地利用强语境下的相关线索。此外,一些研究还发现,语境信息对词汇学习的影响还受到语境长度调节⑧罗雨娇、王永胜、何立媛、李馨:《语境背景线索和词切分线索对留学生新词学习的作用:来自眼动的证据》,《心理与行为研究》2021年第5期。。唐瑜婷、陈宝国对英语二语者的研究表明,在中、长句条件下,高限制语境下的词汇学习成绩显著优于低限制语境下的成绩;而在短句条件下,高限制和低限制语境下的词汇学习成绩并不显著。⑨唐瑜婷、陈宝国:《工作记忆、语境限制强度和句子长度对二语词汇学习的影响》,《心理科学》2014年第3期。。
总的来说,现有研究表明语境中包含与目标词相关信息越多,越能促进二语生词学习,并且信息丰富的语境还能减少生词所需复现的频次①Elgort,I.& P.Warren,“L2 Vocabulary Learning from Reading:Explicit and Tacit Lexical Knowledge and the Role of Learner and Item Variables,”Language Learning,vol.64,no.2,2014,pp.365-414;Chen,Baoguo,Tengfei Ma,Lijuan Liang &Huanhuan Liu,“Rapid L2 Word Learning Through High Constraint Sentence Context:An Event-Related Potential Study,” Frontiers in Psychology,vol.8,2017,pp.2285.。但是,语境信息的影响作用还受词汇自身属性(如语义透明度)、二语者水平以及语境长度等因素的调节。
语境多样性是指生词在不同语境中的出现次数,与生词复现频次(生词在语境中出现的次数)不同,它主要反映了词语使用的范围(Jones et al.)②Jones M.N,Dye M.& Johns B.T.,“Context as an Organizing Principle of the Lexicon,”in Ross H.Brain,ed.,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Amsterdam:Academic Press,2017,pp.239-283.。大量文献证实,生词复现频次越高,伴随性习得效果越好③Horst,M.,T.Cobb & P.Meara,“Beyond a Clockwork Orange:Acquiring Second Language Vocabulary Through Reading,”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vol.11,no.2,1998,pp.207-223;Rott,S.,“The Effect of Exposure Frequency on Intermediate Language Learners'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and Retention Through Reading,”Studies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vol.21,no.4,1999,pp.589-619;Waring,R.& P.Nation,“Second Language Reading and Incidental Vocabulary,” Angles on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vol.4,2004,pp.11-23;Webb,S.,“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Vocabulary Knowledge,” Applied Linguistic,vol.28,no.1,2007b,pp.46-65;洪炜、杨静:《复现率对汉语二语者多维词汇知识学习的影响》,《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17年第6期;洪炜、冯聪、郑在佑:《语义透明度、语境强度及词汇复现频率对汉语二语词汇习得的影响》,《现代外语》2017年第4期;Teng,F.,“The Effects of Context and Word Exposure Frequency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and Retention Through Reading,”The Language Learning Journal,vol.47,no.2,2019,pp.145-158.。然而,以往大多数研究未能将语境多样性效应和频率效应进行分离。如Webb探讨不同复现次数(1、3、7、10次)下英语二语者对生词的习得情况④Webb,S.,“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Vocabulary Knowledge,”Applied Linguistic,vol.28,no.1,2007b,pp.46-65.,但因生词是在不同的句子语境中复现,复现频率对生词习得增益的影响,可能同时受语境变化的影响⑤刘妮娜、何苗、李科佳、刘志方、梁菲菲、闫国利:《语境丰富性和生词重复暴露对儿童附带性词汇学习的影响》,《心理与行为研究》2017年第5期;王意颖、徐贵平:《重复暴露和语境丰富性在汉语二语阅读附带词汇学习中的作用———一项眼动追踪研究》,《世界汉语教学》2023年第3期。。
因此,近期有研究在控制生词复现频率的前提下,探讨了语境多样性对词汇学习的影响。其中,一些研究比较了重复语境和多样语境的学习效果。如李赞、吴诗玉调查了英语二语者在重复语境(1篇文章读3遍)和多样语境(3篇不同文章)中学习生词的情况,结果显示,多样语境能显著提高词义翻译成绩⑥李赞、吴诗玉:《多篇还是多遍?———故事阅读对二语词汇附带习得的影响》,《外语教学与研究》2023年第2期。。类似的,王意颖、徐贵平的眼动研究也发现,相较于重复语境,汉语二语者在多样语境下的阅读时间和注视次数更多,生词习得和保持情况显著好于重复语境⑦王意颖、徐贵平:《重复暴露和语境丰富性在汉语二语阅读附带词汇学习中的作用———一项眼动追踪研究》,《世界汉语教学》2023年第3期。。还有研究将语境多样性进一步细分。如Ferreira & Ellis调查了英语二语者在高语境多样性(12个不同句子语境)和低语境多样性(2个不同句子语境各呈现6次)中学习生词的情况,发现高语境多样性下的语义判断更迅速、准确率更高,词语命名反应更快⑧Ferreira,R.& A.Ellis.,“Effects of Contextual Diversity on Semantic Decision and Reading Aloud:Evidence from a Word Learning Study in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Studies in Psychology,vol.37,no.1,2016,pp.162-182.。Frances et al.的研究进一步发现,在保证生词出现频次均为8次的前提下,生词出现在8个不同故事语境时,英语二语者对生词的习得效果要显著好于出现在4个、2个、1个故事语境时的效果⑨Frances,C.,C.Martin & J.Duñabeitia.,“The Effects of Contextual Diversity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 in the Native and a Foreign Language,”Scientific Reports,vol.10,2020.。可见,语境多样化有助于学习者创造对事物更丰富的心理表征,多样性程度越高,二语者的词汇习得效果越好。
尽管目前相关研究证实了语境多样性对伴随性生词习得具有积极作用,但这些研究仅从语境是否相同来区分语境多样性,尚未深入考察多样性的具体类型,如多个语境是否涉及不同线索类型、不同话题等,这些因素可能会对语境多样性的作用产生影响。
语境线索类型是影响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另一重要因素,目前学界对该因素的研究角度各异。
第一类研究主要对比不同语义类型线索(如同义与反义语境;知觉特征语境与情景语境及中性语境)的作用。例如,干红梅采用眼动追踪技术考察了同义语境、反义语境对中级汉语水平学习者伴随性学习生词的情况。研究发现,相比反义语境,同义语境的帮助作用更大①干红梅:《语境对汉语阅读过程中词汇学习的影响———一项基于眼动技术的实验研究》,《汉语学习》2014年第2期。。王玮琦等以49名中高级汉语二语者为研究对象,调查了在知觉特征语境、情景语境及中性语境下学习不透明生词的情况②王玮琦、易维、鹿士义:《句子语境类型对汉语二语学习者伴随性词汇习得的影响》,《世界汉语教学》2021年第3期。。结果表明描述动作情景的语境比描述知觉特征的语境更能促进词汇学习。
第二类研究主要探讨不同功能语境线索的作用。如张金桥调查汉语二语者的研究发现,在无语法标记条件下,无论对于哪个年级的学习者,推理性语境对词汇识别的作用均优于解释性语境;而在有语法标记条件下,推理性语境的优势仅在低、中年级体现③张金桥:《句子语境在外国留学生汉语词汇识别中的作用》,《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2期。。但另外两项研究则得到相反的结论。张童通过纸笔测试的方式调查了30名中级汉语二语者,发现解释性语境中的猜词效果要显著高于推理性语境和中性语境④张童:《语义透明度、语境对留学生的猜词影响及猜词记忆保持效果研究》,暨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0年。。甘彩虹调查了72名英语二语者在不同语境中理解复合词的情况,结果表明解释性语境和推理性语境都能促进生词的学习。但当复合词为低透明度时,解释性语境比推理性语境的作用更大⑤甘彩虹:《英语学习者陌生复合词理解的语境效应》,《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15年第2期。。造成实验结果差异的原因可能与实验设计有关(如实验材料和测试题是否同时呈现),也可能与测量方式不同有关(如词形再认或词义再认)。
近期还有一些研究关注语境线索的情感倾向对词汇学习的效果。如Hao et al.的研究发现,相比于中性语境,积极情绪语境和消极情绪语境对英语二语学习者更有吸引力,为目标词赢得了更多的注意资源,使新词语的理解和加工更加深入。情绪性语境中的词义回忆准确率要高于中性语境,且生词所需的复现频次也要少于中性语境,情绪性语境中消极语境下的词形再认成绩要好于积极情绪语境⑥Hao Sijia,Liang Lijuan,Wang Jue,Liu Huanhuan & Chen Baoguo,“The Effects of Emotional Context and Exposure Frequency on L2 Contextual Word Learning,”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lingualism,vol.25,no.5,2021,pp.1280-1296.。
上述研究表明,文本语境线索类型差异会对二语者的词汇习得产生显著影响,但某些语境类型的优劣(如解释性和推理性语境)存在争议。并且,现有研究大多仅从某一角度区分线索类型,后续研究需进一步拓展语境线索类型的探讨,深入挖掘更多元化的语境线索对生词习得的影响机制。
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有研究者就语境文本语言复杂度如何影响伴随性词汇习得效率开展实证研究。如Chung比较了真实文本、简化文本、详述文本(包括词汇、结构、词汇+结构详述)对英语二语者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结果表明,相较于原始文本,经过简化或详述调节的文本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目标词词形和词义的习得(其中简化文本的成绩最好),但提高的程度均不显著⑦Chung,H.,“Effects of Elaboration Modification on Second Language Reading Comprehension and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Master’s thesis,University of Hawaii,1995.。
随后,研究者在此基础上做了更细致深入地探讨。如有的研究者专门就文本句法简化对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的影响进行考察,但研究结果并不一致。吕新博、范琳发现,句法简化语境有助于中级英语二语学习者的词汇习得⑧吕新博、范琳:《语篇句法复杂度对中国英语学习者词汇推理影响的研究》,《外国语文》2016年第4期。作者将原因总结为三点:一是句法复杂的语境会降低学习者的阅读意愿;二是增加了学习者认知加工负荷;三是降低了低水平学习者获得有效语境线索的可能性。但Bordag et al.的研究结果表明,句法复杂度高的文本反而更有助于高级德语二语学习者推测词义①Bordag,D.,A.Kirschenbaum,E.Tschirner,& A.Opitz,“Incidental Acquisition of New Words During Reading in L2:Inference of Meaning and its Integration in the L2 Mental Lexicon,”Bilingualism:Language and Cognition,vol.18,no.3,2015,pp.372-390.。作者认为处理复杂句法会促使学习者将注意力从文本层面转移到词汇层面,附加的注意力使生词词义更容易获得。造成实验结果差异可能与二语学习者的语言水平相关。此外,近期还有研究同时对比了句法简化和词汇简化的效果。如洪炜、赖丽琴发现,与原始语境相比,句法简化语境仅促进了中高级汉语二语者隐性词形知识的获得,而词汇简化语境则对生词词形和词义的习得均有显著的促进作用②洪炜、赖丽琴:《语境简化对中高级汉语二语者伴随性词汇习得的影响》,《世界汉语教学》2023年第3期。。
另有部分学者则对通过详述调节文本语言复杂度进行了研究。不少研究表明,详述文本能显著促进目标词词形和词义的习得③Negari,M.& M.Rouhi,“Effects of Lexical Modification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of Iranian EFL Students,” English Language Teaching,vol.5,no.6,2012,pp.95-104;Alshehri M.,“The Effects of Frequency of Exposure,Elaboration,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In Papers from 9th Lancaster University Postgraduate Conference in Linguistics and Language Teaching,2014;Hamada,A.,“Effects of Forward and Backward Contextual Elaboration on Lexical Inferences:Evidence from a Semantic Relatedness Judgment Task,”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vol.27,no.1,2015,pp.1-21.。Marefat & Moradian进一步将详述文本分为显性详述和隐性详述④显性详述在目标词和详述短语之间使用显性标记,如“which is”“也就是说”;隐性详述则无这些标记。,他们发现,两类详述都显著促进了英语二语者对词义的再认,但对词形再认没有显著作用⑤Marefat,F.& M.Moradian,“Effects of Lexical Elaborative Devices on Second Language Vocabulary Acquisition:Evidence from Reading,”Tell,vol.2,no.6,2008,pp.102-124.。Kim还将详述和视觉增显(如加粗字体等)相结合,结果也发现,无论是否对目标词进行视觉增显,显性、隐性详述文本均对词形再认无显著帮助。但显性详述对于词义再认有显著促进作用,隐性详述则需在对目标词进行视觉增显的条件下才能促进词义再认⑥Kim,Y.,“Effects of Input Elaboration on Vocabulary Acquisition Through Reading by Korean Learners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Tesol Quarterly,vol.40,no.2,2006,pp.341-373.。不过,上述研究均仅通过纸笔测试考察学习者对显性词形、词义知识的掌握,洪炜、赖丽琴同时测量了学习者的显性和隐性词汇知识,结果发现,显性详述有助于中高级汉语二语者习得生词词形和词义知识,而隐性详述仅对隐性词义知识的习得有积极作用⑦洪炜、赖丽琴:《语境详述能否促进伴随性词汇习得?———来自汉语二语的实证研究》,《语言教学与研究》2023年第6期。。
整体而言,上述研究结果表明通过各种文本简化、详述手段调控语境的文本复杂度能对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效果产生积极影响,但这些调控方式与学习者语言水平的交互作用还需要进一步探究。
根据语境线索和目标词在句子中的相对位置,可以将语境划分为前语境和后语境。朱勇、崔华山认为,相比前语境,后语境线索更容易被学习者利用⑧朱勇、崔华山:《汉语阅读中的伴随性词汇学习再探》,《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学报》2005年第2期。。但干红梅通过20名汉语二语者自然阅读后的口头报告表明,前语境比后语境更有助于生词习得,且语境线索和目标词之间的距离远近也会影响词汇习得的效果⑨干红梅:《上下文语境对汉语阅读中词汇学习的影响———一项基于自然阅读的调查报告》,《语言教学与研究》2011年第3期。。
上述两项研究均是在自然文本阅读状态下进行,其结论差异可能受到语境信息丰富程度、语境线索距离等其他干扰因素的影响。干红梅则对相关变量进行了控制,并采用眼动追踪技术考察语境线索位置效应,结果证实前语境比后语境更利于汉语二语词汇学习⑩干红梅:《语境对汉语阅读过程中词汇学习的影响———一项基于眼动技术的实验研究》,《汉语学习》2014年第2期。。Hamada通过语义相关判断任务也同样发现,前语境下,英语二语者猜词准确率更高,猜词速度更快①Hamada,A.,“Effects of Forward and Backward Contextual Elaboration on Lexical Inferences:Evidence from a Semantic Relatedness Judgment Task,”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vol.27,no.1,2015,pp.1-21.。这可能是由于前语境强烈地限制了目标词的语义,学习者可以预测目标词的词义,从而促进词汇学习。
语境呈现的时间间隔也可能影响词汇学习的效果。Nakata & Elgort让英语二语者在间隔呈现语境和集中呈现语境两种条件下学习目标词。在间隔呈现语境下,每个目标词的3个语境句分开呈现,单句呈现时长为30秒,每个语境句之间间隔其他生词的句子材料,间隔时长约为25分钟;而在集中呈现语境下,目标词的3个语境句同时呈现90秒。结果表明,间隔语境的最后一次猜词成绩要显著好于集中语境,形义匹配测试和词义回忆测试成绩也表明间隔语境学习要好于集中语境学习。作者认为,这主要是因为相较于集中句子语境,在间隔呈现语境中,学习者每一次重新接触语境,都会对生词进行推理和反馈,且须对之前语境中所学知识进行回忆和确认,因此强化了词汇学习的效果②Nakata,T.& I.Elgort,“Effects of Spacing on Contextual Vocabulary Learning:Spacing Facilitates the Acquisition of Explicit,but not Tacit,Vocabulary Knowledge,”Second Language Research,vol.37,no.2,2021,pp.233-260.。
由此可见,目前多数研究认为采用前语境线索和间隔呈现语境更有助于二语词汇习得。但如何间隔能取得更好的效果还值得进一步探讨。
除了上述相关因素外,语篇体裁类型和语篇话题也会对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产生影响。如王平调查了英语二语者阅读说明文和议论文的情况,发现说明文中的猜词成绩要显著好于议论文③王平:《语篇因素和学习者因素对语境词义猜测的影响》,《外语教学理论与实践》2009年第2期。。不同于英语二语相关研究,刘雅坤发现,汉语二语者在记叙文语篇中的伴随性词汇习得效果最好④刘雅坤:《文本体裁对汉语阅读词汇附带习得的影响》,华中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年。。
还有研究发现语篇话题类型对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也有显著的影响。Pulido调查了西班牙语二语者分别在话题熟悉和话题不熟悉条件下伴随性习得生词的效果,结果表明,只有2天后的词义再认测试中,熟悉话题语篇才有显著的优势,延迟后测(28天)和词义产出测试的结果都没有发现显著差异⑤Pulido D.,“Modeling the Role of Second Language Proficiency and Topic Familiarity in Second Language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Through Reading,”Language Learning,vol.53,no.2,2003,pp.233-284.。但也有研究发现,话题熟悉语篇可以显著促进汉语二语者词汇知识的即时习得和延迟保持⑥王巧燕:《话题熟悉度和词频对中级韩国学习者伴随性词汇习得的影响》,北京语言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年。。Lee &Pulido的研究在控制话题熟悉度的前提下,进一步调查了话题兴趣对英语二语者伴随性词汇习得的影响。该文表明,话题兴趣对伴随性词汇习得具有中等大小的影响,学生在感兴趣话题语篇中伴随性学习生词的效果显著更好⑦Lee,S.& D.Pulido,“The Impact of Topic Interest,L2 Proficiency,and Gender on EFL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Through Reading,”Language Teaching Research,vol.21,no.1,2017,pp.118-135.。
当前学界关于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等不同语篇体裁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尚未达成共识,语篇体裁在二语附带性词汇学习过程中的作用机制也有待深入探究。同时,学习者对语篇话题的兴趣度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效率也需要更多实证研究证据。
从上文分析可以发现,影响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的语境因素十分复杂,但整体上看,相关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英语等拼音文字的二语词汇学习方面,而专门聚焦汉语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中语境因素影响的研究有限。我们对2000—2025年间中国知网(CNKI)期刊和硕博论文数据库、Web of Science(WOS)数据库中主要讨论语境对汉语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影响的文献进行了统计,并从研究内容、方法和学习效果测量三个维度进行分析,总体概况如表1所示。
表1 语境因素对汉语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影响研究概貌

由表1可以看出,研究者从不同角度探讨了各类语境变量对汉语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但研究内容、研究方法、学习效果测量等存在不均衡的情况。具体表现为:从研究内容上看,不同语境因素受到的关注程度不均衡,语境信息丰富程度、语境线索类型是讨论得较多的因素,而语境多样性、语篇体裁与话题的相关研究较少;从研究方法上看,主要采用量化研究方法,质化研究和混合研究方法使用较少;从效果测量上看,主要采用离线测量的方式,且测量的维度较单一,对延时效果测量不足。下面我们将结合现有研究,提出汉语二语相关研究需进一步拓展和深化的方向。
1.加强对语境句法特征的研究
虽然目前有关语境线索类型的研究相对丰富,但主要从语义角度切入,如考察同义和反义线索,知觉特征和情境特征线索,以及推理性和解释性线索等的影响,语境句法特征如何影响伴随性词汇习得效果研究很少。如简单句法语境和复杂句法语境究竟哪种更有助于词汇习得?语境线索与目标词之间的句法关系是否会影响学习者推断词义?上述句法相关的问题有待进一步考察。
2.探讨与语篇语境相关变量的影响
目前,语篇语境体裁类型和语篇话题如何影响汉语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的研究较少,且研究结论不一,语篇体裁与话题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机制有待深入考察。此外,其他语境相关变量(如语境多样性、语境呈现间隔、句法复杂度)的探讨也多是在句子或单一段落语境层面展开实验,很少置于多段落的长篇语境中考察。但正如Webb所指出,短语境或者单篇语境可能不足以反映长篇语境的学习收益,因此有必要通过更长、更多的文本语境(如长篇小说)来考察伴随性词汇学习的效果①Webb,S.,“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In Webb S.(Ed.),The Routledge Handbook of Vocabulary Studies,New York,NY:Routledge,2020,pp.225-239.。
3.重视语境因素与个体因素的交互作用
语境学习的效果会受到诸多学习者个体因素的影响,如语言水平、母语背景、工作记忆、年龄等②Elgort,I.& P.Warren,“L2 Vocabulary Learning from Reading:Explicit and Tacit Lexical Knowledge and the Role of Learner and Item Variables,”Language Learning,vol.64,no.2,2014,pp.365-414;Shin,H.W.,Sok S. & Do J.,“Role of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Incidental L2 Vocabulary Acquisition Through Listening to Stories:Metacognitive Awareness and Motivation,”International Review of Applied Linguistics in Language Teaching,vol.61,no.4,2022,pp.1669-1695;易维:《个体差异因素对伴随性习得汉语复合词的影响》,《汉语学习》2022年第6期;Wang,Jiawei & Jun Wang,“An Eye-tracking Study on the Influence of Attention and Working Memory on Incidental Acquisition of Chinese Vocabulary,”Sage Open,vol.15,no.3,2025,pp.1-16。。因此今后的研究应加强探索语境因素与个体因素的交互影响,如语篇单位、文本句法复杂度的影响是否因学习者语言水平、工作记忆等差异而有所不同。此外,也应进一步关注其他学习者个体相关的因素,如学习观念、外语焦虑、情感因素、元认知因素③Teng,M.F.& Mizumoto,A.,“Validation of Metacognitive Knowledge in Vocabulary Learning and its Predictive Effects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 from Reading,”International Review of Applied Linguistics in Language Teaching,vol.63,no.3,2025,pp.1941-1972.等如何调节和影响语境中的词汇学习效果。
4.注意对比不同意识参与程度下语境的作用
在现有相关研究中,有的在让学习者做阅读任务前并未告知学习者随后会有相关的词汇测试,也未对目标词进行视觉增显处理,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伴随性词汇学习④钱旭菁:《汉语阅读中的伴随性词汇学习研究》,《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4期。。而有的研究在实验指导语中要求学习者在阅读时注意不认识的生词,并尝试推测生词词义,或在文本中对目标词进行视觉增显(如画下划线、加粗),或在阅读前提前告知后续有词汇测试⑤汤明:《汉语二语学习者推测词义的偏误及影响因素分析》,《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4期。。这些实验指导和操作增加了学习者对目标词的注意程度,可能导致实验结果与严格意义上的伴随性词汇学习的效果存在显著差异⑥Nagy,William E.,Patricia A.Herman,Richard.C.Anderson,“Learning Words from Context,”Reading Research Quarterly,vol.20,no.2,1985,pp.233-253;张松山、曹琳琳、张宪、蚁秋妍:《二语词汇附带习得中注意操控有效性的元分析》,《现代外语》2024年第6期。。因此,我们认为,在后续研究中应注意考察意识参与程度这一变量的影响,进一步对比不同意识参与程度下语境对词汇学习的影响。
1.注重量化研究与质性研究相结合
目前大多数是通过实验研究量化某个或某几个语境因素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质性研究的数量较少。语境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是复杂的、动态的,在真实语料中的情况非常复杂,多种语境因素常同时存在,实验条件控制下的研究往往缺乏生态效度,无法反映学生真实情况。此外,由于通过语境伴随性学习词汇是一个长期积累的微小增量过程,实验量化研究中经常采用的语言等级划分也难以全面反映学习者词汇积累的动态变化过程。因此,今后的研究应重视加强质性研究,并可结合复杂动态系统理论(CDST)和相关研究方法对二语者通过语境伴随性学习词汇的动态发展过程进行个案纵向跟踪⑦Larsen-Freeman D.& L.Cameron,“Research Methodology on Language Development from a Complex Systems Perspective,”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vol.92,no.2,2008,pp.200-213;Larsen-Freeman D.,“Complex,Dynamic Systems:A New Transdisciplinary Theme for Applied Linguistics?”Language Teaching,vol.45,no.2,2012,pp.202-214;Verspoor,M.,K.Bot & W.Lowie“A Dynamic Approach to Second Language Development Methods and Techniques,”Amsterdam: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2011.。未来研究可将二语者的词汇习得视为一个动态的系统,通过在自然情境下收集二语者阅读真实语料(如小说、报纸等)过程中的语言数据,既关注词汇知识广度的变化,也注重词汇知识深度的微量增长。同时,结合学习者个体差异因素,系统考虑不同语境因素的影响,从而进一步解释各语境因素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以及不同学习者伴随性词汇学习能力的微变化过程①郑咏滟:《动态系统理论在二语习得研究中的应用———以二语词汇发展研究为例》,《现代外语》2011年第3期。。
2.重视眼动、脑电、功能核磁技术的运用
现有相关研究大多是从学习者阅读以后的词汇测试表现推断相关变量的影响作用,但这无法真正了解学习者阅读时如何利用语境对生词进行加工。而采用眼动追踪技术(eye-tracking)则能较好地解决这一问题。眼动追踪技术能记录被试在不同阅读兴趣区的加工时间和整个阅读过程的眼动轨迹,能较清晰地反映学习者是否在阅读中注意到目标词,是否利用了语境线索,对不同语境线索的利用程度等等,因此可以更好地揭示语境对伴随性词汇学习的影响②Latif,M.,“Eye-tracking in Recent L2 Learner Process Research:A Review of Areas,Issues,and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System,vol.83,2019,pp.23-35.。此外,未来研究中还可借助脑电技术(ERPs)的高时间分辨率和功能核磁(fMRI)技术的高空间分辨率优势追踪不同语境学习下生词加工的时间进程和相关脑区的激活情况。如利用脑电的高时间分辨率精确划分N170-N400-P600等成分的时间窗口,并结合时频分析,系统考察语境预测性如何从词形感知、语义整合到句法修复等不同阶段塑造词汇习得的神经机制。fMRI技术则可精确定位二语词汇加工的关键脑区(如左侧额下回、颞叶、海马等),通过比较不同语境条件下这些区域的激活强度与功能连接模式,揭示语境促进词汇习得的神经机制。目前,已有部分研究尝试利用眼动技术探索相关问题③干红梅:《语境对汉语阅读过程中词汇学习的影响———一项基于眼动技术的实验研究》,《汉语学习》2014年第2期;王永胜、罗雨娇、韩洋、刘妮娜、李馨、白学军:《语境线索在留学生阅读伴随词汇学习中的作用:来自眼动的证据》,《心理与行为研究》2020年第5期;罗雨娇、王永胜、何立媛、李馨:《语境背景线索和词切分线索对留学生新词学习的作用:来自眼动的证据》,《心理与行为研究》2021年第5期;Yi,W.,“Processing of Novel L2 Compounds across Repeated Exposures during Reading:A Growth Curve Analysis,”Applied Psycholinguistics,vol.43,no.3,2022,pp.551-579;王意颖、徐贵平:《重复暴露和语境丰富性在汉语二语阅读附带词汇学习中的作用———一项眼动追踪研究》,《世界汉语教学》2023年第3期;Xie,Y.,Wang,T.,Fan,F.& Yu,M.,“The Impact of Input Mode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 for CSL Learners:Evidence from Offline Tests and Eye-Tracking Studies,”System,vol.135,2025;Wang,Jiawei & Jun Wang,“An Eye-tracking Study on the Influence of Attention and Working Memory on Incidental Acquisition of Chinese Vocabulary,”Sage Open,vol.15,no.3,2025,pp.1-16.,而采用ERPs和fMRI探讨二语伴随性词汇习得的研究则处于起步阶段,且整体而言研究的问题和角度十分有限。
1.注意离线和在线测量手段相结合
传统离线(offline)的纸笔测试主要反映的是被试的陈述性、外显性词汇知识(declarative,explicit knowledge),较难有效测量学习者的程序性、内隐性的词汇知识(procedural,implicit knowledge)。如学习者对生词加工的流畅性(fluency of lexical processing),便需要通过在线测试(online)才能进行有效考察④Elgort,I.,S.Candry,T.Boutorwick,J.Eyckmans,M.Brysbaert,“Contextual Word Learning with Form-Focused and Meaning-focused Elaboration,”Applied Linguistics,vol.39,no.5,2018,pp.646-667.。遗憾的是,目前同时采用离线和在线手段进行词汇学习效果测量的研究还不多,这可能导致一些影响因素的效应无法探明。今后的研究中有必要采取更多元的测量手段,如通过词汇判断任务、语义启动任务等在线测量方法考察学习者非陈述性词汇知识的学习情况。除了测试方式的多元化外,未来相关研究也应尽量报告词汇测试的信度,比如克隆巴赫系数(Cronbach’s alpha)⑤Uchihara T.,S.Webb & A.Yanagisawa,“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A Meta-analysis of Correlational Studies,”Language Learning,vol.69,no.3,2019,pp.559-599.。
2.重视词汇深度知识的测量
已有研究在测量中更多关注生词的词义知识,如要求被试写出目标词词义,对词形和词义进行匹配等。而如Webb、Uchihara et al.所言,词汇语法功能、词语联想、词语搭配等其他方面的词汇知识也可能在语境中伴随性习得,但却在很大程度上被研究者所忽视①Webb,S.,“Learning Word Pairs and Glossed Sentences:The Effects of a Single Context on Vocabulary Knowledge,” Language Teaching Research,vol.11,no.1,2007a,pp.63-81;Uchihara T.,S.Webb & A.Yanagisawa,“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A Meta-analysis of Correlational Studies,”Language Learning,vol.69,no.3,2019,pp.559-599.。虽然近年来这一现象有所改善,但整体而言相关研究对词汇知识测量的维度还不够丰富,未来研究应更加重视对不同维度词汇知识的测量②杨启伟、罗少茜:《国际二语词汇附带习得研究热点和趋势(2000—2021)———基于SSCI期刊的可视化分析》,《外语界》2022年第6期。。
3.加强对词汇知识保持效果的测量
通过语境推理学习词汇,不仅涉及词语即时理解,还涉及词语的长时记忆。但目前二语研究中大多仍以即时测成绩为主,对词汇在长时记忆中的保持情况重视还不够。而事实上通过语境伴随性习得词汇的关键获益并非单次阅读后的即时记忆,而是能实现词汇的延时保持③Ender,A.,“Implicit and Explicit Cognitive Processes in Incident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Applied Linguistics,vol.37,no.4,2016,pp.536-560.,因此仅测量即时词汇知识可能无法真正有效评估语境对词汇习得的影响,今后的研究中也应更加注重对词汇知识保持情况的测量。
本文系统梳理了语境相关因素对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影响的研究成果,发现影响伴随性词汇学习的语境因素主要有语境单位大小、信息丰富程度、语境多样性、线索类型、文本语言复杂度、线索位置及呈现时间间隔、语篇体裁与话题等。现有研究结果普遍证明,语境中包含与目标词相关的信息越丰富,越能促进二语生词学习,但信息丰富程度的作用还受到词语属性、学习者二语水平等的调节。语境多样性可以显著促进生词习得,且多样性越高,习得效果越好。此外,在时间上间隔呈现语境相较于同时集中呈现语境更有助于二语词汇习得。语境单位、线索类型、语言复杂度、线索位置及呈现时间间隔、语篇体裁与话题等也可能影响伴随性词汇学习效果,但哪类语境更具优势还存在不少争议。
尽管学者们已从多方面探讨了阅读文本语境对二语伴随性词汇学习效果的影响,但目前有关这些影响因素的研究还不够均衡。因此,我们认为后续的研究需在研究内容、方法和测量手段上进一步扩展。研究内容上应向文本句法特征、语篇因素、个体因素等方面扩展;研究方法上应更注重量化和质化研究相结合,并更多地利用眼动、脑电等敏感度更高的技术;测量上应更多地将离线和在线测量相印证,并注重考察词汇知识的长时保持效果。
中图分类号: H19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6)02-0087-11
作者简介: 洪炜,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赖丽琴(通讯作者),赣南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基金项目: 本文系2022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汉语二语理解的具身模拟机制与教学实证研究”(22YJC740019)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