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中文+职业技能”是近年来国际中文教育发展的重要实践,也是学界、业界关注的热点。然而,人们对“中文+职业技能”概念属性研究不够,更缺乏对其关联学术概念的研究。本文认为,“中文+职业技能”是一个事业性概念,需要构建与此相关联的学术概念。通过分析,本文提出“职业中文”可作为学术概念,与“中文+职业技能”的事业概念相对应,且两个概念相伴而行,两种话语及话语体系并行。当前,应强化“职业中文”学术概念意识,增大使用频率,在“中文+职业技能”不断发展的过程中,“职业中文”的学术概念得到强化,以其作为核心概念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理论得以构建和发展。
关键词: 中文+职业技能;职业中文;事业概念;学术概念
“中文+职业技能”由2019年国际中文教育大会首次提出,是中国提出的独创概念,是国际中文教育中国话语体系最典型的表现,具有鲜明的事业概念性质。“中文+职业技能”一经提出便成为国际中文教育界的热点,受到业界的关注。然而,学界对“中文+职业技能”概念属性及如何从一个事业概念转换为学术概念重视不够,通过中国知网搜索,尚未发现关于两者转换问题的研究。概念是学术知识的基本单位,一个个具有高度概括性或者引领性的学术概念,形成系统化的知识体系。①徐勇、李旻昊:《让“概念孤儿”成家:建构以问题为联结的知识体系——兼论中国基层治理研究的概念建构》,《党政研究》2023年第1期。概念也是理论的基石,概念演变是学科发展的动力源泉。②李正涛:《概念研究为什么重要?——构筑教育学建设与发展的概念基石》,《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4年第8期。为了更好地从理论上阐释“中文+职业技能”,丰富国际中文教育知识体系,我们认为有必要就“中文+职业技能”概念属性及向学术概念转换问题展开讨论。
我们说,“中文+职业技能”具有鲜明的事业属性,是一个事业性质的概念,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理解:
1.从“中文+职业技能”的提出及发展进程看
对一个概念的分析,需要从语言内外环境入手,这样才能厘清概念的内涵、多义性和争议性。①方维规:《什么是概念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语用和语境密切相关。德国概念史理论家和实践者科塞雷克(1923—2006)特别注重概念在历史语境中意义的生成。从概念史的视角,其关注语用和语境所要追问的是:何人,何时,何地,为何,为谁,如何理解一个概念。②方维规:《什么是概念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对于“中文+职业技能”这一概念,我们也要从语用和语境的视角以历史的追问。“中文+职业技能”概念产生及发展的历史脉络如下:
2018年12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于成都举行的第十三届孔子学院大会的主旨报告中首次提出“汉语+”③中央人民政府网:《孙春兰出席第十三届孔子学院大会并致辞》,http://www.gov.cn/guowuyuan/2018-12/04/content_5345736.htm。的概念,2019年12月在国际中文教育大会的主旨报告中提出“中文+职业技能”,④中央人民政府网:《孙春兰出席国际中文教育大会并发表主旨演讲》,http://www.gov.cn/guowuyuan/2019-12/09/content_5459817.htm。大会首设“中文+职业技能”论坛,自此,“中文+职业技能”作为一个新的概念产生并得以发展。从这一概念提出的场景,可以说,“中文+职业技能”是一个推动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发展的概念,具有鲜明的事业属性。
之后,“中文+职业技能”出现在职业教育有关文件之中,事业属性更加突出。2020年9月由教育部等九部门印发的《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⑤中央人民政府网:《关于印发〈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的通知》,http://www.moe.gov.cn/srcsite/A07/zcs_zhgg/202009/t20200929_492299.htm l。明确指出:推进“中文+职业技能”项目,助力中国职业教育走出去,提升国际影响力。2021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⑥中央人民政府网:《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http://www.gov.cn/zhengce/2021-10/12/content_5642120.htm,2022年12月15日。指出:推动职业教育走出去。探索“中文+职业技能”的国际化发展模式。
近年来,“中文+职业技能”一直作为国际中文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积极推进。2020年11月,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与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共建了全国首个“中文+职业技能”国际推广基地;2020年12月,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与泰国教育部职业教育委员会签署《关于开展“中文+职业技能”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启动建设全球第一所语言与职业教育学院;2021年12月,教育部中外语言合作交流中心发布了《“中文+职业技能”教学资源建设行动计划(2021—2025 年)》;2023年12月召开的世界中文大会设“中文+职业技能”融合发展论坛,主要议题是:探讨“中文+职业技能”深度融合、协同发展。
从“中文+职业技能”的提出及发展,可以看出其具有鲜明的事业属性,体现在这一概念提出的主体、提出的时间和场合、提出及推进的动因等各个方面。
2.从“中文+职业技能”作为项目角度看
“中文+职业技能”多以项目的形式推进,教育部等九部门《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中也将“中文+职业技能”作为助力中国职业教育走出去的项目。关于项目的定义有多种,较为典型的是:项目是一个组织为实现自己既定目标,在一定的时间、人员和资源约束条件下所开展的一种具有独特性的一次性工作。项目具有目的性、独特性、一次性、不确定性和制约性。①戚安邦主编:《项目评估学》,南开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就目前情况而言,“中文+职业技能”主要作为国际中文教育职能部门推进的一个项目,具有一般教育项目特征,即政策工具属性和竞争择优性。②张青青、何云峰:《嵌入理论视角下高等教育项目实施效果的影响因素及其治理》,《社会治理》2024年第2期。“中文+职业技能”是职能部门的政策抓手,体现了一定时期的政策导向和价值取向、工作重点。具体项目实施机构的项目立项通过申报、评审等程序获得,体现了竞争择优性。在这种情形下,“中文+职业技能”作为项目从政策制定、组织实施、经费支持等都体现了国际中文教育的事业属性。即使“中文+职业技能”项目不是由国际中文教育职能部门组织实施的,也体现了国际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融合发展的事业属性。无论何种情景,“中文+职业技能”作为项目是在一定时间、朝着特定目标完成的一项任务、做完的一件“事”。从此可见,“中文+职业技能”是一个事业概念,而非学术概念。
3.从“中文+职业技能”作为人才培养模式角度看
“中文+职业技能”多被人们视为一种人才培养模式。如,铜仁职业技术学院提出:培养“中文+职业技能”复合型人才,打造东盟本土化人才培养高地。学校将以培养“会中文、懂技术、有情怀”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为目标,全面深化国际学生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实施分层分类精准培养,构建“汉语应用能力—专业技术能力—职业综合能力”逐级递进的能力提升路径。③张命华:《打造“中文+职业技能”品牌 推动职教出海》,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08342364780983292&wfr=spider&for=pc,2024年8月25日。人才培养模式是培养主体为了实现特定的人才培养目标,在一定的教育理念指导和一定的培养制度保障下设计,由若干要素构成的具有系统性、目的性、中介性、开放性、多样性与可仿效性等特征的有关人才培养过程的运作模型与组织样式。④董泽芳:《高校人才培养模式的概念界定与要素解析》,《大学教育科学》2012年第3期。据此,有学者将“中文+职业技能”人才培养模式概括为:为了达成“精技术、通中文、懂文化”的复合型技术技能本土人才培养目标,基于国际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协同发展、扩大我国教育对外开放、提升我国职业教育全球适应性和促进中外民心相通等理念,由专业设置、课程设置、教学方式、管理模式、评价体系等若干要素构成的人才培养过程的运作模式和组织样式。⑤李瑞林、李正升、马可:《“中文+职业技能”人才培养模式探究》,《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年第6期。
虽然“中文+职业技能”人才培养的目标值得探讨,但作为一种人才培养模式是肯定的。既然是一种人才培养模式,那便有培养主体,便有培养过程等,那便是教育事业的一部分,是教育的概念,就有事业属性。
关于“中文+职业技能”概念内涵,有论者认为“中文+职业技能”教育是国际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走出去”融合发展的教育形态,教学对象是海外受众,教学内容和方法上既要注意语言教育中的交际性和实用性,又要注重职业教育中的专业性和实操性。⑥孟源、商若凡:《“中文+职业技能”教育:发展脉络、现实挑战与路径选择》,《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2年第29期。也有论者强调,要立足国际中文教育和职业教育基本属性,坚持以中文教学为基础、以职业教育为特色,多措并举推动“中文+职业技能”教育高质量创新发展。⑦教育项目研究组:《构建“中文+职业技能”教育高质量发展新体系》,《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1年第12期。以上观点虽侧重点不同,但都强调了国际中文教育和职业教育的融合发展,具有政策话语的特征,在一定层面反映了事业发展的要求。
我们认为,作为事业概念的“中文+职业技能”含义要从其特定的场域中去理解。“中文+职业技能”出现在国际中文教育场域和职业教育场域,所以我们要从这两个场域出发,分析理解“中文+职业技能”的概念内涵。“中文+职业技能”是在国际中文教育大会上提出的,后续推进也是在国际中文教育领域以项目的形式展开的,所以,我们认为“中文+职业技能”的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属性是主要的,其目的是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用中文学习职业技能的需求。在职业教育场域,“中文+职业技能”的功能是助力中国职业教育走出去,提升中国职业教育的国际影响力。旨在通过鼓励国内职业教育机构、中资企业参与国际中文教育,促进职业技能与国际中文教育“走出去”融合发展。在此情境下,国际中文教育具有基础性地位,彰显了国际中文教育助力职业教育走向世界的重要功能,体现出了鲜明的事业属性。无论是从国际中文教育场域还是从职业教育场域看,“中文+职业技能”的本质是培养学习者用中文学习某一种职业技能的能力,即职业中文能力,是专门用途中文教育。
如上所述,“中文+职业技能”是一个事业的概念、实践的概念,我们认为有必要转换为一个专门用途反映其中文教育实质的学术概念、学科概念。主要理由如下:
学术概念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构建的基础。任何一个学科的发展离不开自身概念的演变,一部学科发展史就是一部概念史。①李正涛:《概念研究为什么重要?——构筑教育学建设与发展的概念基石》,《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4年第8期。特定的概念反映了特定学科的独特内涵。学术概念是学术体系中的概念,不同的学术体系有不同的概念组成。如果没有学术概念,就不可能形成学术体系,也不能开展有效的学术研究和交流,也就谈不上学术的繁荣。话语体系作为思想理论体系和知识体系的外在表达形式,是由无数概念支撑的。话语体系离开了概念,便成为无源之水。②冯旭洋、朴雪涛:《教育学中国话语体系中的概念及其建构》,《教育研究与实验》2023年第2期。因此,国际中文教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构建的核心是学术概念和学术概念体系的建构。“中文+职业技能”相关联学术概念正是构建服务于“中文+职业技能”发展的国际中文教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需要。
只有学术概念才能融入学术体系。学术概念不是孤立的,是由多个概念组成的“概念群”。学术概念有上下、属种之分。“中文+职业技能”只有转换为关联学术概念,才能融入学术体系,才能形成独特的理论。只有转换为学术概念,才能找到“概念群”之家,才能找到以其学术概念构筑的理论之家,才能在“家”中受到关照,得到成长。
“中文+职业技能”从本质上讲是中文二语教学,是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是一个学术问题,需有专门的对应的学术概念。中文二语教学已形成专门的学术体系,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相关概念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便出现在我国的学术刊物上,③张黎主编:《专门用途汉语教学》,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专门用途教学和研究已具有相当长的时间,也形成了一定的理论成果。作为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大家族中的一员,理应要有符合家族特性的学术概念。
或许有人问,将“中文+职业技能”作为事业概念的同时也将其作为一个学术概念不行吗?我们认为,将“中文+职业技能”不宜作为学术概念。一是从语义判断,“中文+职业技能”的意义是由“中文”和“职业技能”概念叠加而成,难以判断其作为专门用途中文的学术概念意义。二是在已有学术体系中找不到类似“中文+职业技能”概念群,也就是说“中文+职业技能”很难找到属于自己的概念之家,容易成为“概念孤儿”。
既然有必要将“中文+职业技能”转换一个相对应的学术概念,那么转换成什么概念便成为我们思考的一个重要问题。
概念的构成要素为意义、对象、词汇和场域。与之相对应,郭忠华提出了概念构成的四项原则:差异性原则、同一性原则、准确性原则和谓述性原则。差异性原则与对象相联系,核心是建立概念的“边界”;同一性原则与意义相联系,核心是提炼对象本质属性;准确性原则与词汇相联系,核心是选择最佳词汇;谓述性原则与场域相联系,核心是形成概念之间的明确解释关系。①郭忠华:《自主知识体系视域下的标识性概念构建》,《中国社会科学》2024年第5期。孟祥春提出了理论与概念命名的五大原则:准确、简洁、概念化、可界定、有效。“准确”可以获得更加清晰的意义边界;“简洁”是概念和理论名称的灵魂;“概念化”与“可界定”是一个专名成为概念或理论的前提,如果无法形成概念或者难以界定,则讨论的前提不清,意义指向不明;“有效”则是从学理支撑、相关性、阐释力、效度与效能等维度评估其“应用性”。②孟祥春:《“知识翻译学”命名与概念构建》,《当代外语研究》2022年第3期。徐勇认为:概念要有主体性和原创性;需要学理化和学科化;要具有系统性和整体性。所谓主体性和原创性,就是知识生产者独立创造的新概念,能够为自主知识体系提供新要素;学理化和学科化,就是概念经过严格的学理论证,获得学科属性;系统性和整体性,就是能够成为知识体系中有机构成的概念。③徐勇:《成体系的概念构建:特性与路径》,《理论月刊》2024年第2期。
综合以上学者的观点,结合“中文+职业技能”的实践,我们认为“中文+职业技能”学术概念的原则可概括为以下三项。
1.本质性:要反映“中文+职业技能”中文二语教学的本质属性
“中文+职业技能”的本质属性是中文二语教学,是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所建构的学术概念必须反映这一本质属性。本质属性原则体现了郭忠华所提出的“差异性原则”和“同一性原则”,可使得建立的概念“边界”清晰、提炼对象的本质属性得以体现。本质属性的体现是一个概念区别另一个概念的关键因素,也是一个概念原创性的具现。
2.学理性:要有知识体系作为支撑
概念往往依靠事实和经验而创立,但由于发现的事实和获得的经验是有限的,以至于造成所创立的概念是个别的、零碎的、互不关联的,缺乏知识体系支撑,有学者将此称为“概念孤儿”。“概念孤儿”由于不是有一个个概念相互联结的知识体系中的一员,所以其学术解释力和说服力受到限制,难以经受学术竞争的冲击。④徐勇:《将概念带入学术体系:为“概念孤儿”寻家》,《中国社会科学评价》2022年第4期。“中文+职业技能”学术概念的建构要具有其独特的知识体系作为支撑,要考虑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知识体系已有概念家族中的相关概念,避免成为“概念孤儿”,从而使所构建的学术概念成为相关概念家族的一员,依靠家族的力量,展现生命力和活力。
3.准确性:词汇选择要准确简洁、易于接受和传播
在概念的构建中,词汇的选择至关重要。一个词汇本身并不一定构成概念,只有这个词汇被赋予特定含义才能构成概念。概念建构者既可以建构新的词汇,也可以选择既有的词汇来标示新概念。选择的词汇要准确简洁,要用人们熟悉的词汇。词汇熟悉性有助于提升概念的社会接受度,这就要考虑已有类似概念所用词汇。用人们熟悉的词汇建构概念不仅可易于社会理解和接受,也有助于概念家族的识别,使新建构的概念在概念家族中很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⑤郭忠华:《自主知识体系视域下的标识性概念构建》,《中国社会科学》2024年第5期。“中文+职业技能”相应学术概念的构建要遵循词汇选择的准确性原则,既要简洁明了又要易于被社会包括国际社会所理解和接受,只有这样构建出的概念才能易于传播。
目前与“中文+职业技能”相关联的概念有职业中文、行业中文(汉语)、国际职场中文(汉语),现将这些概念分述如下:
1.职业中文
与“中文+职业技能”直接相联系的学术概念“职业中文”出现在宋继华等人发表在《语言文字应用》2022年第2期上的《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的构建》一文中。文章简述了职业中文能力培养的重要意义和面临的挑战,提出了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框架,认为职业中文教育是不同专业结合中文展开的多类专业课程的总和,是一种“需求导向型”语言教育,目的是使学习者在语言习得、职业技能学习和职业发展等多方面得到同步提升。①宋继华、马箭飞、朱志平、王静、彭炜明、陈晨:《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的构建》,《语言文字应用》2022年第2期。
“职业中文”概念阐释最具代表性的是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2023年4月23日发布的《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2023年12月世界汉语教学学会以团体标准形式颁布),该标准将“职业中文”定义为:职业中文是指特定职业环境中使用的中文。“职业中文教育”定义为:职业中文教育是指面向职业领域的中文作为第二语言的教育。“职业中文能力”定义为:学习者运用中文完成职业领域中特定工作任务所需要的能力。该标准将职业中文能力分为五个等级,设A、B两类,A类适用于从事生产制造、加工等以设备或工具操作为主的相关行业的职业中文学习者,B类适用于从事商业服务、社会生产或生活服务等服务行业的职业中文学习者。②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发布:《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24年版。
参照《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组织编写了《职业中文教学大纲》,2024年4月由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出版。先期出版两个专业方向:汽车服务工程技术专业、物流服务与管理专业。《职业中文教学大纲》旨在为中文作为第二语言学习者在特定职业领域、工作任务下的中文能力发展提供中文教学、教材编写方面的参考。大纲参考《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及相关职业技能标准,规定了“中文+”相关专业或职业的面向对象、职业中文能力总目标和职业中文能力分阶段目标,以期为本领域的职业中文教育提供规划性指导。此外,大纲还附有典型工作任务示例、专业词汇、专业句式等,以期为具体的语言教学提供参考示例。③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组编:《职业中文教学大纲:物流服务与管理专业》《职业中文教学大纲:汽车服务工程技术专业》,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24年版。从使用说明可以看出,《职业中文教学大纲》遵循了《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关于职业中文的概念内涵,将“职业中文能力”界定为中文作为第二语言学习者在特定职业领域、工作任务下的中文能力。
2.行业中文(汉语)
目前,行业中文(汉语)的概念多与“中文+职业技能”概念等同使用,没有特定的定义。如,曾小燕在《东南亚行业中文教育现状、特点及发展策略研究》一文中提出,“行业中文”指的就是“中文+职业技能”,文章开头写到:“近些年,国家已陆续出台了多项政策支持行业中文教育建设”,所列举的政策便是涉及“中文+职业技能”的相关文件。④曾小燕:《东南亚行业中文教育现状、特点及发展策略研究》,《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郑通涛、郭旭在《“一带一路”视域下东南亚行业汉语人才培养研究》一文中,将“一带一路”所需要的人才概括为“国际中文+行业知识+技能”,并将这类人才称之为“行业汉语人才”。⑤郑通涛、郭旭:《“一带一路”视域下东南亚行业汉语人才培养研究》,《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年第5期。吴勇毅等在《论“中文+职业技能”教材与国际中文教师转型及职业发展能力》中也将“中文+职业技能”视同“行业汉语”。①吴勇毅、张丽萍、于艳:《论“中文+职业技能”教材与国际中文教师转型及职业发展能力》,《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5期。
郑通涛、曾小燕曾把“行业汉语”定义为:特定人群在社会生产的交际过程中约定俗成的特定汉语符号系统。在此基础上,蔡武等将“行业汉语”界定为:“行业汉语”是从事不同行业的人群在社会生产过程中使用的汉语言语的总和。②蔡武、朱宇、陈武元:《行业汉语的逻辑起点、理论体系基本问题与时代价值》,《华文教学与研究》2024年第4期。但此界定未考虑中文作为二语的情景,也未与“中文+职业技能”相联系。
3.国际职场中文(汉语)
胡建刚、贾益民《国际职场汉语教学探讨》一文对“国际职场汉语”作出了较为清晰的阐释。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概念的阐释也是基于 “中文+职业技能”实施背景而言的,因此,“国际职场汉语”的概念是与“中文+职业技能”相关联的概念。胡建刚、贾益民认为,“职场汉语”专指职场人士在特定的职场工作情境中所使用的汉语。职场汉语最鲜明的特征在于其“职场性”,即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职场环境中才会使用的专门性汉语。常用的职场汉语如工程汉语、酒店汉语、高铁汉语、家政汉语、商务汉语、空乘服务汉语等。“国际职场汉语”是指国际上以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职场工作人员在特定职场工作场景中所使用的汉语。国际职场汉语既不同于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所使用的“基础汉语”,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实用汉语”“专业汉语”等。“国际职场汉语”在语言性质上属于第二语言,其适用对象是国际上以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职场工作人员,其适用场景是国际职场工作场景,要求实用性强、时效性好。“国际职场汉语”具有二语性、通用性、行业性、交际性、速效性等特性。③胡建刚、贾益民:《国际职场汉语教学探讨》,《世界汉语教学》2022年第3期。张博的《从教材开发看职场汉语教学模式》④张博:《从教材开发看职场汉语教学模式构建》,《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1年第2期。、吴伟平的《国际职场汉语口语能力测试体系的构建》⑤吴伟平:《国际职场汉语口语能力测试体系的构建》,《语言战略研究》2023年第6期。等对职场汉语也有论述。
“职业中文”“行业中文(汉语)”“国际职场中文(汉语)”都是与“中文+职业技能”相关联的学术概念,都反映了“中文+职业技能”中文二语教学、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本质属性,用词也简洁明了,符合以上我们提出的“中文+职业技能”学术概念建构三项原则。虽然三个概念都符合“中文+职业技能”学术概念的构建原则,但我们认为,在目前已有概念中应使用“职业中文”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
1.为什么不用“行业中文”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
“职业”与“行业”的区别有两点:一是前者本质是“工作”,而后者的本质是“经济活动类别”;二是前者的着眼点是“个人”,而后者关注于“类别”。在英语界,20世纪70年代曾流行“行业英语(Industrial English)”的概念,在现当代普遍流行的相近概念是“职业英语”(English for Occupational Purposes),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反映出西方世界普遍更重个体发展的现实。⑥蔡武、朱宇、陈武元:《行业汉语的逻辑起点、理论体系基本问题与时代价值》,《华文教学与研究》2024年第4期。“中文+职业技能”关注的也是学习者个人的发展,特别是学习者个人职业发展,所以用“职业中文”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学术概念更为合适。
2.为什么不用“国际职场汉语”(或职场汉语)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
“职场中文(汉语)”和“职业中文(汉语)”的区别为:前者的重点是“中文”,侧重在工作场景中常见的语言交流;后者的重点是“职业”,关注的是某一特定的职业所需要用到的某些特别的语言。⑦吴伟平:《国际职场汉语口语能力测试体系的构建》,《语言战略研究》2023年第6期。“中文+职业技能”关注的正是学习者在特定职业领域、工作任务下的中文能力。所以,使用“职业中文”作为关联学术概念更能体现“中文+职业技能”所追求的目标。
3.使用“职业中文”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可更加规范发展
目前,《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已作为团体标准颁布,汽车服务工程技术专业、物流服务与管理专业两个方向的《职业中文教学大纲》也已制订完成并出版。这两个文件为“职业中文”作为学术概念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为职业中文教材研发、教师培养培训、职业中文能力测试提供了依据。而“行业中文”和“国际职场中文(或职场中文)”尚没有这样的基础性文件。
综合目前与“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我们将“职业中文”定义为:中文作为第二语言者在特定职业环境中使用的中文。职业中文是专门用途中文的重要分支,是中文在不同的职业环境交际应用表现出的特别形式和用法。“职业中文”中的“职业”和“中文”不是叠加的关系,也不是修饰与被修饰的关系,而是一种新的跨学科话语体系。
以上,我们选定了“职业中文”作为“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那么,我们就要通过各种途径使这一概念被更多的人知晓、使用,真正成为一个学术概念,并基于这一概念构建基于“中文+职业技能”核心理念的职业中文理论体系。为此,我们要做好以下几项工作:
目前学界尚未对“中文+职业技能”关联学术概念问题予以应有的关注,也没有展开深入的研究。鉴此,加大关联学术概念研究与交流,凝聚学术共识对于关联学术概念的构建至关重要。
在“职业中文”学术概念及相关理论的研究中要坚持以问题为导向,要聚焦“中文+职业技能”实践中的问题开展深入研究。在坚持以问题导向的研究中,新的概念将会不断地被应用,成为反复论及的议题。将概念建构置于基本问题的研究之下,新概念将会获得持久的生命力。①徐勇、李旻昊:《让“概念孤儿”成家:建构以问题为联结的知识体系——兼论中国基层治理研究的概念建构》,《党政研究》2023年第1期。“职业中文”这一概念的构建同样如此,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不仅是学术研究的方法,更是“职业中文”学术概念构建的重要路径。
概念本身的特质是理论特质,它所追寻的逻辑是理论逻辑,而不是实践逻辑。不论哪一门学科,概念都是最基本的理论方式。以概念的方式展开理论活动,具体表现为提出概念、阐释概念、分析概念、运用概念、改造概念、建构概念,进而创造概念的活动。②李政涛:《概念研究为什么重要?——构筑教育学建设与发展的概念基石》,《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4年第8期。“职业中文”这一概念同样具有理论特质,追寻着理论逻辑,本质上是理论活动。其所具有的理论特质便是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理论,所追寻的理论逻辑便是中文二语教学在某一专门领域的理论逻辑。虽然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理论是职业中文的理论基础,但职业中文作为独特领域的中文二语教学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论架构和逻辑,如,职业中文的核心理论是什么?应该是教学的效率最大化,也就是在比较短的时间内使学习者获得应有的某一职业领域的中文能力,也就是获得应有的职业中文能力。在构建这一核心理论的进程中,“职业中文”这一概念的内涵不断得到深化,不断得到构建乃至成为像“商务汉语”“科技汉语”等一样的概念而被广泛用于理论建构之中。
概念对于构建话语体系至关重要,同样,话语体系本身对概念的活力有着重要的影响。一旦由某一概念建构的话语体系形成影响,那这一概念也就随之具有活力。当前,“中文+职业技能”这一事业概念传播力强,关键在于已形成了作为事业属性的话语体系(政策话语体系)。“职业中文”这一学术概念尚未形成学术氛围,重要原因就是平时人们说的不多、用的不多,没有形成话语力量,也没有形成话语体系。在事业概念为基础的话语力量强的态势下,宜增加“职业中文”学术概念的使用频率,使人们熟悉、理解和接受,最终形成两种话语并进的态势,相互推动,从而使“职业中文”的概念形成较强的话语力量,成为大家熟知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概念家族的重要一员。
随着“中文+职业技能”不断深化发展,其关联学术概念“职业中文”的构建越发显得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树立“职业中文”学术概念观念,自觉使用学术概念。要避免事业概念与学术概念混用,力戒重事业概念轻学术概念,要两种话语及话语体系并行。“中文+职业技能”作为国际中文教育事业的一部分,作为助推中国职业教育走向世界的项目,作为一种人才培养模式,可以在跨文化交流、项目管理以及教育学等视域下展开研究,研究目的是如何提高“中文+职业技能”的效益;“职业中文”作为一个学术概念,则可在专门用途中文理论,如,语域分析、语篇修辞分析、体裁分析等以及职业中文教学方法、师资培养、教材编写等视域下开展研究,研究目的是如何提高职业中文教学效率,即在短时间内如何提高学习者某一职业领域中文能力。“中文+职业技能”和“职业中文”两个概念的属性虽然有所不同,但这两种概念是相关联的,“中文+职业技能”是“职业中文”学术概念构建、发展的实践源泉,“职业中文”学术概念及理论的构建则可为“中文+职业技能”实践提供指导。我们要根植“中文+职业技能”实践,以问题为导向,聚焦其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本质,参照二语专门用途语言教学理论,构建以“职业中文”概念为基础的理论体系,形成“中文+职业技能”和“职业中文”两个概念相互推动、相伴发展的局面,助推作为国际中文教育事业的“中文+职业技能”高质量发展。
中图分类号: H0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5)01-0191-09
作者简介: 杨金成,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副秘书长,研究员。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社科学术社团主题学术活动资助项目“新时代国际中文教育中国话语体系构建研究”(22STA056)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