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进入21 世纪,在自驱力——中文学习者学习需求多元化和他驱力——经济动力和政策动力的合力作用下,专门用途中文进入内涵式发展的新阶段,呈现出新特点,并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教材在编写数量、编写团队、教材性质和编写原则等方面取得显著成效;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法与具体学科相结合进行创新性探索;专门用途中文大纲以考试大纲为主,编制领域不断拓展,职业中文系列标准接续推出;专门用途中文语言测试已在商务和医学领域有成功经验,并将朝着系统化、专业化、科学化、产业化的方向推进;专门用途中文师资以中文教师为主,专门院校和职业院校的师资力量不断充实进来。今后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在理论层面和实践层面都呈现出良好态势,并需在参与主体、依托形式和发展模式等方面深入探索,努力实现深层次、高水平的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 专门用途中文;学习需求多元化;内涵式发展;发展趋势
“专门用途中文”也称“专门用途汉语”,最初见于由特殊目的汉语教学实践引发的思考① 王若江:《特殊目的汉语教学实践引发的思考》,《语言教学与研究》2003 年第1 期。。专门用途汉语是用于某种专业领域、特定范围和固定场合的汉语,其教学及研究现状是衡量汉语作为外语教学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准。“专门用途汉语包括一般所说的专业汉语,如理科专业汉语、工科专业汉语、中西医专业汉语、文史哲专业汉语、政经法专业汉语等;同时也包括与跨文化语言生活、语言交际密切相关的‘业务汉语’,如涉外和在外的外交汉语、外贸汉语、媒体汉语、军事汉语、旅游汉语、工程汉语、公司汉语、航空汉语、酒店汉语、办公室汉语,特别是广泛需求的商务汉语、经贸汉语,等等。”①李泉:《论专门用途汉语教学》,《语言文字应用》2011 年第3 期。这是目前对专门用途中文的内涵和外延较为明确而清晰的界定。
中国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历史由来已久。张黎认为现代意义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一、20 世纪初,以用途为导向的中文教学意识即开始萌芽;二、20 世纪60 年代初,专门用途中文课程形成,且最先从科技领域发端;三、20 世纪80 年代初,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成为独立的教学类型和教学模式;四、20 世纪80 年代末,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基本理论认识形成。②张黎:《现代专门用途汉语教学的形成》,《国际汉语教育》2013 年第2 辑。至此,专门用途中文教学从实践到理论认识,完成了最初的探索阶段。
进入21 世纪以后,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稳步发展,并在教材编写、教学方法、教考大纲、语言测试和师资建设等方面取得了诸多标志性成果和长足进步。2019 年12 月,孙春兰副总理在“国际中文教育大会”上强调,要在语言教学中融入适应合作需求的特色课程,积极推进“中文+职业技能”项目。此后专门用途中文进入发展的快车道,在发展理念、发展模式、参与主体等方面表现出新特点。专门用途中文,即“中文+X”的发展是中文国际传播的未来动力之一③李宇明:《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问题》,《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具有巨大空间和潜力④王春辉:《中文国际教育与传播的九大问题与思考》,《昆明学院学报》2023 年第1 期。。鉴于此,我们有必要总结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发展的多元动力,呈现其现状和特点,准确把握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趋势,实现其深层次、高水平的可持续发展。
语言传播的动力体系决定了语言传播的速度和成效⑤李宇明:《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问题》,《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作为中文国际传播的具体形式之一,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也由其动力体系状况所决定。卢德平、王辉、高莉、李宇明等多位学者对语言传播的动力问题进行了富于建设性的思考⑥ 卢德平:《汉语国际传播的推拉因素:一个框架性思考》,《新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 年第1期;王辉:《语言传播的理论探索》,《语言文字应用》2019 年第2 期;高莉:《语言国际传播力研究》,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3 年;李宇明:《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问题》,《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本文借鉴高莉的研究,从自驱力和他驱力两个方面分析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发展的动力。
自驱力,即语言实现国际传播的自我驱动能力,主要指驱动语言在全球或某区域传播的内在潜能,包括传播受众的趋动力和传播内容的吸引力⑦高莉:《语言国际传播力研究》,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3 年。。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快速发展的自驱力主要来自中文学习者学习需求的多元化。
1.来华留学生学习需求的多元化
21 世纪的20 年间,我国来华留学生人才培养方针经历了从扩大规模到优化结构再到提质增效的变化历程⑧姜丽萍、庞震:《21 世纪20 年来华留学生人才培养:回顾与展望》,《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 年第1 期。。这在来华留学生的学生类别上也有明显体现。2000 年招收各类来华留学生52,150 名,其中学历生占总数的26.3%。2018 年招收各类外国留学人员492,185 名① 参考教育部官网《2018 年来华留学统计》,http:/ /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1904/t20190412_377692.html.2019 年 4 月 12 日。,其中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占总数的52.44%,超过半数,标志着来华留学教育从非学历教育转向学历教育,2019 年学历生占比已经达到54.6%。可见,来华留学生的学习层次稳步提高,学历教育及专业教育的特点已十分突显② 参考教育部官网《在新时代中奋进在大变局中前行——“十三五”教育对外开放回顾》,http:/ /www.moe.gov.cn/fbh/live/2020/52834/sfcl/202012/t20201222_506785.html.2020 年 12 月 22 日。。
来华留学生的专业需求也日趋多元化。早年的来华留学生专业选择以汉语和文科为主,例如中国文学、中国历史、中医中药、中国体育等,可称之为“中国学问”,而学习理工科的人数较少。2000 年来华留学生中学习汉语言专业的学生比例为67.9%,而2018 年这一比例下降至37.7%。据《全国普通高校本科教育教学质量报告(2020 年度)》的数据显示,2020 年来华留学生就读专业涵盖了12 大学科门类的392 个专业(含中外合作办学专业44 个)。其中,最受留学生欢迎的10 大本科专业为:临床医学、国际经济与贸易、汉语、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工商管理、土木工程、汉语国际教育、汉语言文学、中医学、软件工程,其就读人数占来华留学本科学历生总数的62.98%。可见,来华留学生的学习需求已经转向中国的“优势学科”,未来将向着“全学科”或“泛学科”的方向发展。正如李宇明提出的“汉语+中国学问→中国优势学科→全学科”留学需求三阶段拓展路径③李宇明:《海外汉语学习者低龄化的思考》,《世界汉语教学》2018 年第3 期。,必然带来留学生学习内容和学科分布的变化,意味着来华留学教育进入了专门用途中文或“中文+”的快速发展时期。
2.海外中文学习者学习需求的多元化
孔子学院是海外中文传播的重要平台,其办学特色的变化也反映着海外中文学习者学习需求的变化。2004 年,中国在海外成立第一所孔子学院,2005 年首届“世界汉语大会”召开,在以往“对外汉语教学”的基础上又发展出“汉语国际教育”的提法,大力推动中文教育走出国门,努力形成来华留学汉语教育与海外汉语教育双腿走路、两翼齐飞的景象④李宇明:《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问题》,《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截至2023 年10 月,中国院校在132 个共建国家办有313 所孔子学院、315 所孔子课堂⑤ 参考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官网《共建“一带一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大实践》白皮书,http:/ /www.scio.gov.cn/zfbps/zfbps_2279/202310/t20231010_773682.html.2023 年 10 月 10 日。,其中有一定数量的特色孔子学院⑥ 特色孔子学院如:伦敦商务孔子学院(2006);伦敦南岸大学中医孔子学院(2008);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旅游孔子学院(2011);白俄罗斯国立技术大学科技孔子学院(2014);肯尼亚莫伊大学孔子学院(2015,纺织服装特色);牛津布鲁克斯大学孔子学院(2015,出版特色);白俄罗斯国立体育大学孔子学院(2015);马来西亚砂拉越科技大学水利水电孔子学院(2020);南非文达大学绿色科技孔子学院(2023)。,注重特色办学、品牌创新,逐步实现本土化、融入型发展。《孔子学院发展规划(2012—2020 年)》明确提出:适应学员多样化需求,鼓励兴办以商务、中医、武术、烹饪、艺术、旅游等教学为主要特色的孔子学院⑦ 参考教育部官网《孔子学院发展规划(2012—2020 年)》,http:/ /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1302/t20130228_148061.html.2013 年 2 月 28 日。。海外特色孔子学院很好地适应了目的国中文学习者的学习需求,实行中文教学、文化交流和职业培训并举,帮助学生既学习中文,又提高职业技能,促进孔子学院(课堂)办学与学生未来职业发展相结合,切实提高了孔子学院的办学实效。海外特色孔子学院的建设也切实带动了商务中文、旅游中文、中医中文、科技中文、体育中文等的发展,催生了“中文+职业”的特色化、专门化发展。
他驱力指驱动语言国际传播的外部力量,包括传播主体的动力和传播渠道的助推力⑧高莉:《语言国际传播力研究》,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3 年。。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发展的他驱力可以从经济动力和政策动力两个方面来阐释。
1.经济动力
进入21 世纪以来,中国继续扩大对外开放,经济迎来快速发展。特别是2013 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国与共建国家积极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共建“一带一路”十年来取得了一系列重大历史性成就:中老铁路、雅万高铁等一批标志性项目陆续建成并投运;中欧班列已经通达欧洲25 个国家217 个城市;与144 个共建国家签署文化和旅游领域合作文件;打造了“鲁班工坊”、菌草等一批合作品牌①参考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官网《共建“一带一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大实践》白皮书,http:/ /www.scio.gov.cn/zfbps/zfbps_2279/202310/t20231010_773682.html.2023 年 10 月 10 日。。这些成就直接催生或加速了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如“中文+铁路”“中文+旅游”“中文+物流管理”“中文+农业”等。正如余江英所指出的:经贸领域需求对中文国际传播存在一定的正向影响,经贸领域需求每增长1%,就会相应地驱动中文国际传播指数约增长0.5%。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和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的推进,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国中文学习者,经济红利直接带来了语言红利。
2.政策动力
来华留学是教育对外开放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提出“进一步扩大外国留学生规模”“优化来华留学人员结构”“不断提高来华留学教育质量”。近20 年来,中国教育对世界青年的吸引力显著增强,来华留学教育发展取得了显著进步,对华友好的高层次人才培养成效渐显。这些都为专门用途中文人才的培养提供了政策驱动和条件保障。
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中外合作建设的重大工程和国际产能合作项目日益增长,迫切需要高质量、高水平的技术技能人才。为此国家出台一系列政策,加快职业教育对外开放,服务国际产能合作。《关于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决定》(2014)指出,职业教育要与中国企业和产品共同走出去;《国家教育事业发展“十三五”规划》(2017)指出,支持有条件的高校和职业学校走出去,建立办学机构、研发机构;《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 年)》(2020)、《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2021)重点提出培育“鲁班工坊”、探索“中文+职业技能”的国际化发展模式②参考教育部官网《教育部等九部门关于印发〈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的通知(教职成[2020]7 号)》,http:/ /www.moe.gov.cn/srcsite/A07/zcs_zhgg/202009/t20200929_492299.html.2020 年 9 月 16 日。。可见,“我国把职业教育作为教育对外开放的重点领域之一,在职业教育国际化、职业教育协同行业和企业‘走出去’、职业教育主动服务于产业发展等方面做出了一系列部署”③李炜:《工业汉语教材的研发:职业教育“走出去”背景下“中文+职业技能”教材的新探索》,姜丽萍:《首届专门用途中文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22 年版,第127 页。。这也直接催生了专门用途中文进入“中文+职业技能”的发展新阶段。
综上,自驱力——中文学习者学习需求多元化和他驱力——经济动力和政策动力两者共同作用形成合力,共同促进了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的快速发展。
进入21 世纪以后,专门用途中文的外延不断扩大,中文发挥作用的新领域、新职业逐渐增多,这都反映出中文经济价值的稳步提升。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在教材编写、教学法、教学大纲、师资建设等方面都呈现出新特点。对这些发展特点的及时总结,有助于准确把握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趋势,助力其可持续发展和内涵式发展。
作为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重要依托,教材的编写实践最先开始④1982 年编写的《外贸洽谈500 句》为国内第一本商务中文教材。随后,《科技汉语教程》(杜厚文,1983)、《中医汉语》(王砚农,1983)、《医学汉语教程》(杨靖轩,1987)、《桥——外国人汉语教材》(外交汉语类,1990)等系列教材陆续出版。参考行玉华:《专门用途汉语测试的可行性探析》,《天津电大学报》2015 年第4 期。。新世纪专门用途中文教材在编写数量、编写团队、教材性质和编写原则等方面都体现出新特点。
在编写数量上,专门用途中文教材的数量呈现几何式增长。统计显示,2000 年之后,全球共出版专门用途中文教材564 种,涉及十几个专业和职业方向,其中商务(42.89%)、旅游(14.30%)、科技(14.23%)、医学(11.02%)用途中文教材数量位居前四位① 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国际中文教育教学资源发展报告(2021)》,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21 年版;马箭飞、梁宇、吴应辉、马佳楠:《国际中文教育教学资源建设70 年:成就与展望》,《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 年第 6 期。。另据统计,1994—2015 年间出版的商务汉语教材共计223 部②史中琦、袁桥楒、关道雄:《1997—2017 年商务汉语教学探索与实践:热点与反思》,《国际汉语教育(中英文)》2019 年第 4 期。,1989—2020 年国内出版的旅游中文教材共计173 套,并在2008 年前后出现出版高峰③马岚:《1989—2020 年旅游中文教材开发与研究的回顾与展望》,姜丽萍:《首届专门用途中文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22 年版,第143 页。。
在编写团队上,中文教师为教材编写的主力,近几年行业人员,特别是专业教师加入,为教材编写质量提供了团队保障。2020 年语合中心与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共建“中文+职业技能”国际推广基地,基地随即组织编写团队开始了立体式技能型中文教材的编写工作。目前,编写工作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涉及电子商务、物流管理、机电一体化、汽车服务工程技术、计算机网络、旅游等6 个专业、初中高三级的18 本教材已初步完成④参考语合中心微信公众号《聚焦支撑能力建设,“中文+职业技能”国际推广基地成效初显》,2021 年10 月29日。。
在教材性质上,专门用途中文教材呈现系列化特点,出现了初、中、高不同学习阶段、综合型和分技能型等不同训练性质、结构型、功能型、话题型、文化型等不同教学原则,以及适用于速成强化、短期进修、学历教育等不同学习层次的专门用途中文教材。此外,专门用途中文教材编写及教学资源开发应注重数字化转型⑤ 王春辉指出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的必然趋势,对其四大目标、五大实施路径以及增强“四化”的耦合等进行了系统论述,并创新性地提出,对于有特殊要求的中文学习者来说,比如某些专门用途中文学习者,个性化的定制学习将更具适应性。王春辉:《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的趋势与反思》,《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年第2 期。,如《职通中文》《新丝路“中文+”》即采用融媒体技术,释读工作流程,解构职业技能,为教学实践提供了更加立体、有效的支持⑥参考语合中心微信公众号《世界中文大会丨案例集、通用课程大纲、团体标准、“中文+”系列教学资源等多项成果正式发布》,2023 年 12 月 8 日。。
在编写原则上,专门用途中文教材的实用性日益突显。例如,《工业汉语》的编写沿袭了“基于业务知识的汉语学习”这一理念,坚持工业汉语为主、听说领先、常用语句优先、融合传统文化与行业、职业文化的编写原则⑦李炜:《工业汉语教材的研发:职业教育“走出去”背景下“中文+职业技能”教材的新探索》,姜丽萍:《首届专门用途中文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22 年版,第130 页。,很好地满足了中文学习者的学习需求。再如,《MCT 标准教程》以《医学汉语水平考试(MCT)大纲》和《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为编写依据,全方位对接MCT 的词汇要求、考试内容、考试形式及等级要求,其考教结合的编写原则,为医学专业学生通过医学汉语水平考试提供保证。
专门用途中文教材的编写也存在一些问题,如领域分布不均衡、国别化/区域化教材亟待开发、中高级水平教材开发不足等。这些问题的存在一方面是中国对外经贸合作现状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中文所承担的外语角色的体现,即目前中文所承担的外语角色,针对成年人来讲主要进阶至泛领域外语(Foreign Languages for Multi-fields)阶段⑧李宇明、唐培兰:《论汉语的外语角色》,《语言教学与研究》2020 年第5 期。。当前专门用途中文教材的研发正在从传统优势领域向新兴领域拓展,而且拓展速度会很快。
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常用的教学模式有两种:内容依托型教学(Content-based Instruction,CBI)和内容与语言融合学习(Content and Language Integrated Learning,CLIL),都强调把语言教学和学科教学结合起来,注重真实性、系统性与多样性① 宋继华、马箭飞、朱志平、王静、彭炜明、陈晨:《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的构建》,《语言文字应用》2022 年第2期。。两种教学模式在教学法上有集中体现,即专门用途中文的教学法主要有两类:通用教学法和具体学科教学法。通用教学法中,情景法、任务法、案例法等在专门用途中文教学中应用普遍。具体学科教学法目前涉及领域有限,尚处于理论探索阶段,如彭湃提出在医学中文教学中应用基于框架语义理论的词汇教学法②彭湃:《医学汉语词汇语义框架层级系统构建研究》,《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 年第4 期。,徐富平、王初明提出将续写教学法引入医学中文词汇教学中③徐富平、王初明:《复诊续写任务促学医学汉语词汇的效应》,《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20 年第1 期。。
今后,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法应在两个方面着力推进。一是增加实训教学的比重,创造条件让学生形成基本的实践能力和操作能力。二是顺应数字化时代的特点,探索教学法的创新路径。
新世纪国际中文教学大纲研究的新亮点就是出现了专门用途中文大纲,且以考试大纲为主。最早制定的《商务汉语考试大纲》(2006)和《旅游汉语功能大纲》(2008)为专门用途中文大纲制定的第一阶段。之所以主要涉及商务和旅游两个领域,是因为新世纪以来中外经济往来的加强以及2008 年“北京奥运”对中国涉外旅游的拉动。专门用途中文大纲制定的第二阶段为对现有大纲的修订和提升,主要涉及商务领域。《商务汉语考试BCT(A)大纲》和《商务汉语考试BCT(B)大纲》分别于2014、2015 年完成修订工作,以更好地满足商务中文发展的需要。此后,专门用途中文大纲的制定进入第三阶段,并呈现出领域不断拓宽的特点,主要涉及医学领域和预科教育领域,即2020 年《医学汉语水平考试(MCT)大纲》和2021 年《中国奖学金本科来华留学生预科教育结业考试汉语综合统一考试大纲》(文科类、医学类、理工类)的推出。各类专门用途中文大纲的出版情况如表1 所示:
表1 专门用途中文大纲出版情况

截至目前,专门用途中文大纲的研制已取得一定的成绩,呈现出以考试大纲为主,领域不断拓展等特点,但相较于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现状仍相对滞后。除了考试大纲外,还应该加紧研发与之相配套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大纲、课程大纲和能力等级标准等,以使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发展有章可循。可喜的是,《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T/SCLT 002-2023)2023 年12 月8 日正式发布并实施。该标准面向技能型和服务型领域工作岗位,从总体和分项两个方面对从业者的中文能力进行描述。作为国际中文教育领域首个与职业教育结合的标准,该标准满足各行业运用中文进行交际的需求,为促进职业中文教育规范化发展,构建高质量的国际中文教育标准体系贡献力量①宋继华等提出了《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的基本框架,并从基础理论、领域界定、研制方法、表达与应用等方面进行阐释。另参考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微信公众号《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团体标准》2023 年12 月8 日;语合中心微信公众号《世界中文大会丨案例集、通用课程大纲、团体标准、“中文+”系列教学资源等多项成果正式发布》,2023 年12 月8 日;《“国际中文日”丨〈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Q&A》,2023 年4 月23 日。。同时,“职业中文系列标准研发成果”也成功发布,包括《国际中文导游职业技能等级标准》《国际中文学前教师职业技能等级标准》《信息与通信技术专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信息与通信技术营销人员中文能力等级标准》等4 项职业中文标准,旨在进一步助推中文服务旅游、学前教育、信息与通信技术等多领域,为职业中文人才培养、培训和评测提供重要指导②参考语合中心微信公众号《世界中文大会丨职业中文系列标准研发成果重磅发布》,2023 年12 月8 日。。
1.商务汉语考试
商务汉语考试(Business Chinese Test,BCT)是为测试第一语言非汉语者从事商务活动的汉语水平而设立的国家级标准化考试。继2006 年《商务汉语考试大纲》的研制及商务汉语考试在新加坡实施海外首考之后,2007 年商务汉语考试在国内20 所院校举行首次正式考试。截至目前,商务汉语考试已在新加坡、韩国、美国、日本、泰国、法国等20 多个国家举行,并设有纸笔和机考两种形式。“商务汉语考试是专门用途汉语测试的成功尝试,在考试形式、命题内容、等级划分等方面都为专门用途汉语测试研发的不断完善提供了直接的借鉴模式”③行玉华:《专门用途汉语测试的可行性探析》,《天津电大学报》2015 年第4 期。。
商务汉语考试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和认可度,但仍存在一定的提升空间。第一,在测试目标上,应加强对考生商务语用能力的测试,并将此项测试目的与特定的题目形式相结合④ 杨宏:《BCT对留学生汉语语用技能的考察论析》,《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09 年第5期。。第二,在考试形式上,纸笔、机考两种形式并行的模式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今后应更大限度地发挥机考的优势。
2.医学汉语水平考试
医学汉语水平考试(Medical Chinese Test,MCT)是一项重点考查汉语非母语者医学汉语应用水平的标准化语言测试,主要面向医学专业留学生和用汉语进行临床诊疗的外籍医护工作人员,旨在切实提高医学专业留学生在学习和实习中的医学汉语的运用能力。医学汉语水平考试2019 年12 月在上海、天津、武汉、南京等12 个城市举行首考,来自46 个国家的850 名临床医学专业(MBBS)的留学生参加。医学汉语水平考试的研发在医学汉语教育方面具有里程碑意义,为医学汉语教学和学习提供了参考,对于提升医科留学生教育质量和临床实习效果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同时也是对“中文+职业”教育理念的重要实践。
医学汉语水平考试实施时间较短,其测试经验和提升空间等还有待检验和总结。但现有的数据分析表明,医学汉语水平考试能较为全面地反映《医学汉语水平考试(MCT)大纲》的重点;试卷结构合理;信度、难度、区分度指标良好;与HSK 呈现一定程度的相关性,又彼此独立⑤肖媛、李玲玉、李群锋、张欣、李佩泽:《基于证据观的医学汉语水平考试(MCT)效度研究》,《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 年第 4 期。。
目前,专门用途中文语言测试仅限于商务和医学两个领域,但从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态势可以预知,专门用途中文测试必将朝着系统化、专业化、科学化、产业化的方向不断推进,各领域的相关语言认证产品也会不断问世。
专门用途中文的理想教师应具有复合型专业知识背景,既具备中文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知识和技能,又精通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还要通晓基本的教育学知识及教育技术等。但这种“双师型”教育人才只是专门用途中文教师的理想状态,在实际教学中很难实现。
目前,专门用途中文的师资队伍仍以中文教师为主,同时一些专门院校的教师也在承担专门领域的中文教学,如法律、医学、军事和外交等。因此,对于专门用途中文教师的知识和能力结构,学者们也有不同的观点。张黎认为商务汉语教师不一定要熟悉与商务相关的专业知识,即教师在思想上不要把具有目标领域知识看作从事商务汉语教学的第一必备条件,必要时可以“急用现学”①张黎:《商务汉语教学的认识误区》,《国际汉语教学研究》2014 年第4 期。。李宝贵、李辉则鼓励汉语国际教育硕士选修航空、铁路、物流、经贸等专业课程,公派教师队伍考虑吸收职业教育院校的教师②李宝贵、李辉:《完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文+”教育发展》,《中国社会科学报》2020 年6 月23 日,第3 版。。
专门用途中文发展现状,是衡量中文作为外语教学成熟与否的一个重要标准,也是评估中文国际传播水平和国际化水平的一个重要指标。在中文加快走向世界的过程中,无论是基于现状还是展望未来,作为中文的母语国都应该大力推进专门用途中文在理论和实践层面向着深层次、高水平、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专门用途中文教育是中文作为第二语言教学学科发展的必然,关乎不同中文学习者多元化需求的满足,更关乎专门用途中文教学规律的探寻和教学质量的提升。我们应该站在学科建设的高度,来研究和规划专门用途中文的诸多理论问题和学术问题。李泉曾提出专门用途中文研究的基本问题,至今这些问题仍然需要不断探索和深入研究③李泉:《论专门用途汉语教学》,《语言文字应用》2011 年第3 期。。这里仅重申并强调以下几点:
(1)定性定位研究。包括专门用途中文教育的学科定位及交叉学科属性,专门用途中文教学与通用中文教学之共性与个性,专门用途中文教育的范围和主要类型研究,等等④李宇明首次提出专门用途中文/“中文+X”中的X 主要有四类:X1=专业,X2=技能,X3=职业,X4=职业教育。姜丽萍教授在“第三届专门用途中文教育学术研讨会”(北京,2023 年11 月)上就专门用途中文教育的学科建设问题做了主旨报告,会议还设立“专门用途学科理论与现状”分论坛。从此次会议上获悉,北京语言大学已设立应用中文学院,并自设“专门用途中文教育”二级学科。。专门用途中文的定性定位研究是确立其学科地位的核心和关键,也直接影响着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实践的顺利进行。
(2)理论基础研究。包括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语言学基础、教学法基础、教学理论基础、学习理论基础,以及具体相关专业基本知识和理论研究,等等。专门用途中文教学的理论基础研究充分体现了其交叉学科的属性,特别是不同领域的专门用途中文在语言学、教学法和教学理论等层面都表现出不同的特点,需要集结多学科、各领域的力量展开共同研究。
(3)基本理论研究。包括专门用途中文的教学目标、教学原则、教学方法研究,教学起点及课程设置、课程研究、教学模式研究,等等。本着实践先行的原则,在“中文+”发展之初,我们可以从目的国和学习者的实际情况出发进行有针对性的设置,以满足学习者的学习需求为第一要义。与此同时,需要及时对教学实践进行追踪和跟进,并加强与国际高水平大学、职业教育机构和组织的合作,适时进行经验总结和理论提升,合作开展学术研究、标准研制、人员交流等。
(4)需求分析研究。包括专门用途中文的目标需求分析、学习需求分析、专业需求分析和人才需求研究,等等。需求分析调查可以分国别、分区域进行,如东南亚地区对“中文+”人才的需求主要是在商务服务业、批发和零售业、金融业等行业,最主要的岗位需求为销售、财务、客户服务等岗位① 贺煦友、俞玮奇:《基于大数据的东南亚地区“中文+”人才的社会需求分析》,《国际汉语教学研究》2023 年第2 期。。另据调查显示,“一带一路”国家中“中文+”需求最大的行业主要集中在旅游、建筑、农业、汽车维修和物流等领域。
1.以中外“学校+行业+企业”为主体
今后的专门用途中文发展应联动多方主体,调动行业领域的关注和相关企业的加盟,形成“学校+行业+企业”的多元化主体合作模式,共同促进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
在教学主体上,积极鼓励职业院校参与,发挥其教学和专业优势。在参与行业上,吸引专门行业领域的关注,丰富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思路,突显其跨学科的性质。例如,商务中文虽然在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中走在前列,但与商务英语相比,经济学研究者对商务中文研究领域的关注度明显不足②郭婷:《近二十余年商务汉语研究状况分析(1998-2018)》,《对外汉语研究》2020 年第1 期。。同时,“中文+职业技能”的发展更应吸纳中国海外企业的加盟。2016 年,中国有色集团获得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等8 所国内职业院校的支持,在赞比亚开展面向中国企业需求的员工培训。2019 年,中国-赞比亚职业技术学院正式成立,是中国首个在境外开展学历教育的高等职业学院。学院主要面向赞比亚高中毕业生开展两年制中等职业教育和三年制高等职业教育,以及面向中国有色集团驻赞员工开展技能培训。
“学院的成立,标志着‘行业+企业+学校’境外办学模式的形成,为今后海外‘中文+职业技能’的深入发展做出了有益探索和良好示范”③刘增辉:《“行业+企业+学校”推动职教“走出去”》,《在线学习》2021 年第4 期。。
同时,应加大专门用途中文研究的统一性组织或专门机构的建设力度。以往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或研究机构多以某一高校为依托,如2008 年北京语言大学商务汉语研究所成立,2010 年上海财经大学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合作成立“国际商务汉语教学与资源开发基地”等。近几年,某一行业领域的统一性组织或研究机构开始成立,如2019 年成立的“中医特色孔子学院中方合作院校工作联盟”④张天骄:《“汉语+中医药”的汉语国际传播模式研究》,《语言产业研究》,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 年版。、2020 年成立的“鲁班工坊建设联盟”等。值得一提的是,2023 年世界汉语教学学会专门用途中文教育专业委员会成立,必将发挥其统领作用。今后应本着“重点培育、积极促成、适时推出”的原则,成立更多专门用途中文教学与研究的相关组织或机构,整合力量,形成共识,积极引领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及研究的高质量融合发展。
2.以“中文+”特色项目为依托
专门用途中文应本着“一地一策”的原则,以不同区域或国别的特定人才需求为中心定向开展“中文+”特色项目。例如,从行业分布上来说,亚洲大洋洲地区的人才需求集中在采矿、商贸、制造业方面,非洲及拉美需求信息科技、交通运输和建筑人才,中东欧地区需求金融、采矿和商贸人才,西亚北非和中亚地区需要能源人才,南亚地区人才需求则集中在建筑业和交通运输业方面⑤郑通涛、郭旭:《“一带一路”倡议下国际汉语人才培养模式研究》,《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 年第1 期。。另据《人民日报》的报道以及2019 年全球“中文+”特色课程调研结果显示,全球已有40 多个国家和地区开设了“中文+职业技能”特色项目,为全球数十万名中文学习者开设了各类“中文+”特色课程。如在卢旺达开设的“中文+竹编技术”课程,在肯尼亚开设的“中文+服装纺织”课程,在泰国开设的“中文+高铁”课程,在日本开设的“中文+空乘”课程,在安提瓜和巴布达开设的“中文+农学”课程等。“中文+”特色项目应立足于当地,既满足学生的学习需求,又满足当地企业的用人需求,更要增加当地的就业和发展,最大限度地发挥中文的经济价值。
3.以中国职业教育模式为借鉴
今后的专门用途中文,特别是“中文+职业技能”的发展应该在办学模式上借鉴中国职业教育的已有成功经验。当前中国职业教育“走出去”的项目多由政府、院校和企业中的一家单独或多家联合发起,如“鲁班工坊”“中国-赞比亚职业技术学院”等,这些“走出去”的职业教育品牌,融合了国内优质的院校资源、企业资源,为世界职业教育发展贡献了中国职教方案、中国职教智慧,实现了国内国际职业教育高质量大融合①伍俊晖:《双循环背景下职业教育国际化发展研究》,《教育与职业》2021 年第19 期。。
《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2019)明确提出启动1+X 证书制度试点工作,“鼓励职业院校学生在获得学历证书的同时,积极取得多类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并认定“各类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具有同等效力,持有证书人员享受同等待遇”② 参考国务院官网《国务院关于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发[2019]4 号),https:/ /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9-02/13/content_5365341.htm.2019 年 1 月 24 日。。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应借鉴中国职业教育“1+X”证书制度试点的做法,精准培养具有某一行业领域较高专业素养的中文人才,推动国际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走出去”融合发展,精准对接。
发展专门用途中文是提升中文作为第二语言教学成熟度的必然举措,其出发点是满足学习者的多元化学习需求,核心是变“学中文”为“用中文学”和“用中文做”,发挥中文的“工具”作用,突显中文的教育功能③李宇明、翟艳:《来华留学汉语教育70 年:回顾与展望》,《语言教学与研究》2021 年第4 期。。在学习者层面,今后的专门用途中文发展应秉持“语言能力是劳动力的重要构成要素”④李宇明:《认识语言的经济学属性》,《语言文字应用》2012 年第3 期。这一理念,通过多种教育和培训形式,拓展就业创业本领,提升核心竞争力,让学习者能够在更高的层次、更专业化的领域、更大的社会平台借助中文获得人生发展的机遇。在对象国层面,今后的专门用途中文,特别是海外“中文+职业技能”项目的开展,应因地制宜,统筹推进,走特色化发展道路,在一定程度上解决海外对象国的就业等民生问题,拉动其经济和社会发展,让对象国充分认识到中文为其带来的经济价值,推进这些国家和地区与中国的经济合作。简而言之,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将惠及中文学习者及其家庭的经济发展,也将惠及海外对象国的经济发展,其作用将由个体扩展到群体,再由群体扩展到社会。同时,专门用途中文的发展也是国际中文教育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对推动国际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融合发展,推动中国职业标准高质量“走出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作者简介:
李艳华,北京语言大学国际中文教学研究所副教授,语言学博士。
李宇明,北京语言大学语言政策与标准研究所教授,国家语委中国语言文字规范标准研究中心主任。
基金项目: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2023 年国际中文教育研究课题重点项目(23YH08B)、北京语言大学院级科研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21YJ010105)、北京语言大学2023 年国际中文教育教改一般项目(GJG202336)的资助。
(责任编辑: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