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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德国干预1941 年日美谈判始末



摘 要: 1941 年5 月,在得知日美谈判一事后,为阻止日美妥协,避免德国单独对抗美国的局面,希特勒授意里宾特洛甫干涉日美谈判,以确保日本继续与德国站在同一阵线。因此,德国选择其盟友日本为干涉对象,企图通过日本向美国提出一系列条件来破坏日美谈判。德国的这一尝试最终失败,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纳粹德国过高估计了自身对于日本的影响力,德国缺乏向日本施压的有效手段;另一方面也因德日两国在各自对美国的战略上存在重大分歧。

关键词: 日美谈判;《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里宾特洛甫;松冈洋右

二战爆发后,尚处于“中立”的美国的立场成为影响战争进程的重要因素。1940 年9 月27 日,德国和意大利出于阻止美国参战的目的,与日本签订了《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以下简称《三国同盟条约》)。①《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的全文,见“REICHSGESETZBLATT,PART II,No.41,Page 279,Doc.2643-PS,”25 November,1940,Office of United States Chief of Counsel Prosecution of Axis Criminality,Nazi Conspiracy and Aggression(NCA),vol.05,Washington,D.C.:USGPO,1946,pp.355-357.然而,自条约签署后,罗斯福领导下的美国却试图通过和平手段使日本脱离该条约,以全力应对德国的威胁。日本政府为维护侵略战争的既得利益,出于缓和日美关系和结束中日战事的考虑也对其作出了积极回应。在此背景下,纳粹德国开始干预日美谈判。在解释德国和日美间的这种复杂关系时,已有论著注意到了德国与日美谈判的关联。②如韩永利:《美日谈判与轴心联盟》,《武汉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0 年第2 期;Johanna Menzel Meskill,Nazi Germany and Imperial Japan:the Hollow Diplomatic Alliance,New Brunswick(N.J.):Aldine Transaction,2012;Ernst L.Presseisen,Germany and Japan:AStudy in Totalitarian Diplomacy 1933-1941,Hague:Springer-Science+Business Media,B.V,1958;Norman Rich,Hitler’sWar Aims:Ideology,The NaziState,and The Course of Expansion,New York:W.W.Norton&Company,1992;Hans L.Trefousse,Germany and American Neutrality 1939-1941,New York:Octagon Books,1969.但这些著作对纳粹德国的领导层如何看待日美谈判,以及德国如何干涉日美谈判过程,并未充分阐述,也未将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与希特勒个人的作用关联起来。本文依据德日美等方面的相关档案资料对此做深入探讨,以期对二战全面爆发前后复杂的国际关系有进一步认知。

一

为在欧洲方向更好地应对纳粹德国的威胁,抱有“先欧后亚”战略思想的罗斯福试图通过外交谈判的手段将日本剥离出轴心国阵营,以确保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因此,在1941 年4 月,经过日美两国民间人士的一系列接触,美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Cordell Hull)向日本政府发出了一份《日美谅解方案》,此举标志着日美谈判的开始。日本内阁的大多数成员出于缓和日美关系和结束中日战事的考虑,意图利用美国对纳粹德国的关注来迫使美国在中国问题上让步。① 「四月二十二日第二十回連絡懇談会」,参謀本部編:『杉山メモ—大本営·政府連絡会議等筆記』上,東京:原書房,1967 年,第 202 頁。然而,“亲德”的日本外相松冈洋右坚持“既要阻止美国加入欧战,又要迫使美国在中国问题上撒手”的观点。②「五月八日第二十二回連絡懇談会」,参謀本部編:『杉山メモ—大本営·政府連絡会議等筆記』上,第206 頁。于是,为借助德国向内阁和军部施压,不在日美谈判中作出实质让步,松冈私下向德国大使透露了日美谈判一事。在此背景下,作为美国对手和日本盟友的纳粹德国开始干预日美谈判。

1941 年5 月4 日,日本外相松冈洋右在与德国大使尤金·奥特(Eugen Ott)的会谈中告知后者,华盛顿欲在美日间缔结秘密协定一事,并交给奥特一份日本政府发给野村吉三郎大使的致赫尔国务卿的照会。③ Akten zur Deutschen Auswärtigen Politik 1918-1945(ADAP),Serie D,Band.XII.2,Nr.455,Göttingen:Vandenhoeck&Ruprecht,1969,S.594-595.这份照会作为日本政府对美国提案的临时回复。5 月6 日,松冈向奥特表示,美国的提案不可避免地会引发国内政治争论,希望尽快向他通报德国外交部长对于该提案的看法。④ADAP,Serie D Band,XII.2,Nr.464,S.603.

事实上,奥特在5 月4 日从松冈处得知日美谈判一事后,立即就美国提案的要点和他的看法向德国外交部做了报告。关于美国提案的要点,奥特报告如下:

1.日本和美国承诺不主动参加欧洲战争,两国的政策将专注于防御。

2.美国将影响蒋介石直接与日本对话。

3.恢复日美正常贸易关系;在南太平洋地区进行原料开采方面的合作。

4.美国承认“满洲国”和日美保证菲律宾的现状。⑤ ADAP,Serie D Band,XII.2,Nr.454,S.593.与美国提案的原文相比,奥特转述的第一个要点存在误解;日本方面对于美国草案的相关记录,可参见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日米交渉一九四一年』上,東京:外務省,1990 年,第20-24 頁。

奥特认为,“美国的提议显然是企图使《三国同盟条约》失效,并在战争期间使日本中立”。这些提议非常巧妙,“旨在通过外部诱人的让步,特别是在经济领域,来影响日本政界。而且原料问题和结束与中国的冲突,对日本海军和陆军也是至关重要的”。⑥ADAP,Serie D Band,XII.2,Nr.456,S.595.德国外交部在收到奥特的报告后,立即对电报的内容进行了仔细审查,以便分析美国与日本谈判的目的,并研究德国的对策。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奥特并未获得美国提案的文本,因此在向外交部报告美国提案的内容时仅在四个要点上做了简要概述。德国外交部在审查奥特的电报内容时,发现奥特关于第一个要点的表述似乎是有问题的,即“日本和美国承诺不主动参加欧洲战争,两国的政策将专注于防御”。如果奥特关于该要点的表述准确,则符合德国“防止美国介入欧洲战事”的利益。因此,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Joachim von Ribbentrop)在 5 月 9日指示奥特向松冈澄清这一点。与此同时,德国外交部还要求意大利外交部提供意大利驻日大使马里奥·因德利(Mario Indelli)的报告,以便进一步核实。因德利关于该点的表述为“双方承诺不主动介入战争,但仍将维护各自政策的自由”。①ADAP,Serie D Band,XII.2,Nr.480,Anm.2,S.621-622.由于5 月11 日,松冈洋右出于保密承诺没有向奥特提供美国提案的文本②ADAP,Serie D Band,XII.2,Nr.488,S.628-629.,德国外交部实际上采纳了意大利大使在该要点上的表述。

5 月10 日,德国外交部的美国问题专家、驻美大使汉斯·狄克霍夫(Hans Heinrich Dieckhoff)③ 汉斯·海因里希·狄克霍夫(1884—1952):1937 年至1938 年11 月间担任德国驻美大使。1938 年11 月因德美关系恶化,被从华盛顿召回,再也未能返回其岗位,此后一直担任德国外交部的美国问题专家。1943 年4 月至1944 年9月间担任德国驻西班牙大使。向里宾特洛甫提交了一份备忘录。该备忘录不仅分析了美国与日本谈判的目的、日本可能采取的政策对德国的影响,而且提出了德国的对策,其内容包括如下几点。1.关于美国政府的目的,罗斯福真正想要的是赢得时间,直到美国完成军备;此外,“总统打算尽可能破坏《三国同盟条约》,并让日本妥协”。2.关于日本可能采取的措施对德国的影响,如果日本明确拒绝与美国谈判,将加剧罗斯福的困境,使其不敢挑起战争。此外,日本的坚定立场将“最有效地阻止美国采取诸如护航和海上巡逻等任何可能导致美国参战的措施”;如果日本准备谈判,甚至表面上回应罗斯福的提议,都将加强美国主战派的力量。3.关于德国的对策,德国应该对日本响应美国的建议给予警告。如果日本出于国内政治原因无法直接拒绝美国,则必须提出罗斯福无法接受的反建议。外交部国务秘书恩斯特·冯·魏茨泽克(Ernst Freiherr von Weizsäcker)赞同狄克霍夫的看法并指出,美国的建议是以德国为代价的,“美国正最大程度地向英国提供援助,而日本则将被绑住手脚”。④ADAP,Serie D Band,XII.2,Nr.487,Anm.3,S.627-628.作为外交部长的里宾特洛甫接受了狄克霍夫和魏茨泽克的观点,他在回忆录中称,美国诱使日本脱离《三国同盟条约》,“明显暴露了罗斯福进攻德国的意图”。⑤ Joachim von Ribbentrop,The Ribbentrop Memoirs,intro.Alan Bullock,London:Weidenfeld and Nicolson,1954,p.161.

除了外交部外,德国军方也对日美谈判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特别是主张日本应向南进攻英国远东阵地的德国海军,一直对日本的动向比较关注。德国海军认为,罗斯福在护航问题上的态度取决于日本对美国提案的回复。⑥ Werner Rahn,Gerhard Schreiber und Hansjoseph Maierhöfer,Hrsg.,Kriegstagebuch der Seekriegsleitung 1939-1945(KTB/SKL),Teil A,Band.21,Mai 1941,Herford und Bonn:E.S.Mittler&Sohn,1990,S.221.“美国正试图改变日本的政策方向”,而日本国内的亲轴心势力则面临来自经济界和宫廷派的强大阻力。⑦ Werner Rahn,Gerhard Schreiber und Hansjoseph Maierhöfer,Hrsg.,KTB/SKL,Teil A,Band 21,Mai 1941,S.264.德国陆军则对日本没有立即拒绝美国的提议表示了不满。⑧ Geführt von Helmuth Greinert und Percy Ernst Schramm,Hrsg.,Kriegstagebuch des Oberkommandos der Wehrmacht(Wehrmachtführungsstab),1940-1945(KTB/OKW),Band.I,Frankfurt/Main:Bernard&Graefe Verlag für Wehrwesen,1965,S.393-394.实际上,德国外交部和国防军都认为,无论松冈洋右怎样保证将在谈判中忠于《三国同盟条约》,日本愿意就该条约进行谈判一事本身就意味着日本对轴心国立场的松动,这加剧了德国对日本的不信任。

身为德国元首的希特勒则对日美谈判有着更直观的认识。他认为,德国面临美国“除战争外一切手段”的反对,如果日美间达成协议,美国将从太平洋获得行动自由,美国的参战会来得更快。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美国对德国开战,日本将不会履行《三国同盟条约》规定的义务。因此,他反对日本和美国间达成任何妥协,并告知里宾特洛甫,应该确保日本继续与德国站在同一阵线。⑨“Excerpts from Testimony of Joachim von Ribbentrop,”10 September 1945,Office of United States Chief of Counsel Prosecution of Axis Criminality,NCA,Supplement B,Washington,D.C.:USGPO,1948,pp.1200-1201.

1941 年5 月11 日,在对奥特的报告进行仔细审核与研究后,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向日本发出照会,要求日本政府在回复美国提案前等待德国的意见。① ADAP,Serie D Band,XII.2,Nr.496,S.649-650.从5 月5 日到5 月11 日期间,德国外交部为核实奥特电报的内容耗费了大量时间。因此未能在日本正式答复美国前,给出自己的意见。次日,日本外相松冈迫于国内压力在未等到德国意见的情况下,指示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依据日本政府提出的修正案开始进行谈判,此举引发了奥特的强烈不满。为缓和德国的不满,5 月13 日,松冈向奥特转交了他发给野村的指令的文本。奥特据此向柏林报告了日本5 月12 日的修正案内容。其中关于德国最关切的日美两国对欧战的态度,内容如下:“日本政府声明,《三国同盟条约》规定的军事援助义务将在该公约第三条规定的情况下生效”;“美国反对战争,美国对欧洲战争的态度,无论现在或将来,将完全由保护本国福祉和安全的考虑来决定。美国政府声明,无论现在或将来,都不会采取任何旨在帮助一个国家对抗另一个国家的侵略性措施”。② ADAP,Serie D Band,XII.2,Nr.512,Anm.2,S.672-673;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日米交渉一九四一年』上,第 64-65 頁。

日本修正案的内容加剧了德国方面的不满,外交部国务秘书魏茨泽克认为,“日本和美国之间的任何政治协议目前都是不可取的”,日本修正案的内容意味着日本正在背弃德国,把战场留给德国和英美。而日本关于美国对欧战态度的表述,等于认同美国对英国的援助行为,是“彻头彻尾的反德”。因此,德国应该设法使日美间无法达成协议。如果无法阻止日美间达成协议,必须确保“日本按照美国援助英国的方式扩大对德国的援助”。③ADAP,Serie D Band,XII.2,Nr.517,S.682.魏茨泽克的报告为里宾特洛甫所认可,至此德国方面准备着手干涉日美谈判。

二

为防止日美妥协,届时德国独自面对美国压力的局面,德国采取了一系列旨在破坏日美谈判的行动。这些行动围绕两个方面展开:其一,直接建议日本提出美国无法接受的反建议,以使日美无法达成协议。其二,要求日本仿照美国对英国的援助来支持德国,以便在无法阻止日美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实际上抵消日美妥协对德国的不利影响。从时间上看,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在第二届和第三届近卫内阁时期有所不同,得到的日本方面的回应也大相径庭。

在第二届近卫内阁时期,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侧重于要求日本在谈判中提出美国无法接受的反建议。根据德国外交部的实际行动,这些建议包括:日本明确遵守《三国同盟条约》中的军事义务。里宾特洛甫认为这应是日本在日美谈判中的“绝对底线”;美国承诺不干涉轴心国对英国的战争,也不采取海上巡逻、护航等非中立行动。德国方面认为,以上两点应成为日美谈判的核心。④ADAP,Serie D Band,XII.2,Nr.496,518,S.649-650,683-684.此外,德国还鼓动日本坚持其“东亚新秩序”的构想,特别是在中国问题上的强硬立场。因为德国认为,中国问题是日本的核心关切,日本在日美谈判中对《三国同盟条约》效力的解释取决于美国对按照日本方案解决中国问题的同意程度。⑤ADAP,Serie D Band,XII.2,Nr.517,S.682.

5 月15 日,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通过驻日大使奥特向日本外相松冈洋右带话,说德国政府仍然认为,阻止美国参战的最佳方法就是日本完全拒绝与美国谈判。但如果日本政府出于国内政治原因无法回避与美国谈判,则应避免对轴心国带来不利影响。因此建议日本,将美国保证不干涉轴心国对英国的战争和日本明确承诺遵守《三国同盟条约》的义务作为日美谈判的核心,尤其是不要让美国在后一点的表述上谈判。此外,里宾特洛甫还要求德国完全介入日美谈判,并要立即得到美国方面的回复。⑥ADAP,Serie D Band,XII.2,Nr.518,S.683-684.

5 月18 日,尽管松冈洋右在回复里宾特洛甫的要求时婉拒了德国介入日美谈判的请求,但仍然承诺会将美国的回应立即告知德意两国,并与之进行磋商。此外,松冈还表示将在很大程度上满足德国的要求。①ADAP,Serie D Band,XII.2,Nr.537,S.706.实际上,松冈“满足德国要求”的表态并非空洞的外交辞令。因为他本人在日美谈判中的设想就是既要阻止美国参战,又要迫使美国在中国问题上让步。因此,早在5 月3 日,他给赫尔国务卿的口头声明中便强调,“日本不能也不会做任何对德国和意大利的地位产生丝毫不利影响的事”。② 德国获得的这份声明的文本,可参见ADAP,Serie D Band,XII.2,Nr.455,S.594-595;日本关于该声明的记录,参见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日米交渉一九四一年』上,第39-41 頁。5 月14日,他又在与英美驻日大使的对话中表示,护航制度在任何时候都将被认为是对《三国同盟条约》缔约国的间接攻击,届时日本将受到同盟义务的约束。③ 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在向松冈洋右回复时称,这一言论的影响严重而深远,他对此感到遗憾。参见U.S.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United States(FRUS),1941,vol.4,Washington D.C.:USGPO,1956,pp.189-190.5 月30 日,松冈在公开声明中宣称,自《三国同盟条约》缔结后,日本的外交政策一直以此为核心;日本将坚定履行该条约规定的义务;澄清日本在该点上的立场将避免美国方面产生误解。④ADAP,Serie D Band,XII.2,Nr.575,Anm.1,S.775;FRUS,1941,vol.4,pp.973-974.松冈的这些举动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德国对日本政策走向的忧虑。与此同时,由于美国长时间未对日本5 月12 日的修正案作出正式答复,加上对苏战争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德国外交部需要与参与行动的盟国进行协调,因而暂时搁置了对日美谈判的干涉。⑤ 1941 年4 月30 日,希特勒在大本营举行的会议上为“巴巴罗萨”计划敲定了最后的时间表,并要求在5 月中下旬开始与匈牙利、罗马尼亚等盟国进行协调。参见Office of United States Chief of Counsel Prosecution of Axis Criminality,NCA,vol.3,Doc.873-PS,Washington,D.C.:USGPO,1946,p.634.

1941 年6 月21 日,美国国务院正式就日本5 月12 日的修正案作出了回应。次日,苏德战争爆发。为促使日本配合进攻苏联,德国更加关注日本在日美谈判中的外交走向。7 月10 日,德国驻日大使奥特向柏林报告,他私下了解到美国政府已就日本5 月12 日的修正案作出了回应。他在报告中称,美国政府力图恢复其4 月18 日的草案,以便日本不能在太平洋履行《三国同盟条约》。并且美国政府表示,如果蒋介石拒绝接受美国提出的“与日本和解”的建议,美国不愿承诺与蒋介石决裂。此外,美国国务卿赫尔还在一项口头声明中,针对松冈此前种种亲轴心国的表态,暗示了美国对日本外相松冈洋右的严重不满。对此,日本则可能以恢复其5 月12 日的修正案来回应美国,从而导致谈判陷入僵局。⑥ ADAP,Serie D Band,XIII.1,Nr.88,Göttingen:Vandenhoeck&Ruprecht,1970,S.93-94;关于 1941 年 6 月21 日美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的口头声明和美国方面的反建议,可参见FRUS,Japan:1931-1941,vol.2,Washington D.C.:USGPO,1943,pp.485-492.

与奥特的报告对日美谈判的看法不同,柏林方面因7 月7 日美军占领冰岛,再度对日本政府在谈判中的立场表现出极大的忧虑。里宾特洛甫一度怀疑是因为日本向华盛顿作出了某种保证,才促使罗斯福采取行动占领冰岛。因此,里宾特洛甫要求奥特提供一份关于日美关系现状的详细评估,以便更好地了解日本政府、军界和舆论对美国的态度。此外,里宾特洛甫还指示奥特在与日本外相的对话中向其阐明,日本只有与英美对抗才能实现“东亚新秩序”的构想,企图与美国妥协以解决中国问题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因为,尽管英美可能会暂时向日本妥协,但只要时机有利就会夺走日本“用士兵的鲜血换来的一切”。⑦ADAP,Serie D Band,XIII.1,Nr.89,S.94-95.7 月14 日,奥特向里宾特洛甫报告了他对于当前日美关系的看法。他认为,美国正对日本采取经济扼杀政策,美日关系日益紧张。日本政府不太可能利用当前的欧洲战争与美国达成妥协,以便在东亚获得行动自由。⑧ADAP,Serie D Band,XIII.1,Nr.105,S.112-113.7 月15 日,奥特向德国外交部汇报了日本方面针对美国6 月21 日回复的反建议。其中,关于日本对于《三国同盟条约》的态度,表述如下:“日本政府坚持认为,《三国同盟条约》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防御性的,因此,这一宗旨有助于不扩大目前的战争。如果欧洲战争不幸扩大,日本政府将履行该条约规定的义务,其决定将仅以捍卫自身的福祉和安全为指导。”

关于美国政府对欧战的态度,日本在反建议中要求美国恢复日方5 月12 日建议的条款。此外,在中国问题上,日本的反建议主张以《近卫声明》的原则为基本条件解决中日冲突,并要求美国建议蒋介石进行和谈。而此前美国则在6 月21 日的方案中表示,日本的和平条件应为蒋介石所接受,并反对日本在中国驻军。奥特在报告的最后指出,日本外务省欧亚局长阪本瑞男向他表示,因为日本和美国在中国问题上的立场截然相反,日美间不太可能达成一致。①ADAP,Serie D Band,XIII.1,Nr.123,S.142-146.

奥特关于日美关系的评估和日美谈判进展的报告未能打消柏林方面对日本立场的担忧。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认为,在日本7 月15 日的反建议中,关于对《三国同盟条约》的表述存在明显的软化,这些软化是响应了美国政府的要求。因此,要鼓动日本强硬地回应美国,“只有日本遵守《三国同盟条约》的决心越坚决,美国才会越谨慎”。此外,里宾特洛甫还要求日本暂时搁置其反建议,以便与德国方面重新讨论其中的要点。②ADAP,Serie D Band,XIII.1,Nr.127,S.151-152.事实上,里宾特洛甫不知道的是,即便这种在他看来是对《三国同盟条约》明显软化的条款,也是日本外相松冈洋右在与内阁大多数阁员的激烈争辩中争取的。

需要指出的是,透过德国方面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与日本外相松冈的种种回应,可以看出,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主要手段是利用“亲德”的日本外相松冈来向日本内阁和军部施压,以便使日本在谈判中就《三国同盟条约》问题不作出任何让步,一旦松冈垮台,德国向日本施压的着力点也将不复存在。而在1941 年7 月10 日和12 日的政府和大本营联络会议中,松冈洋右在对美谈判问题上,坚持维护《三国同盟条约》并强硬回击美国的主张,已经与包括首相近卫文麿在内的大多数阁员处于深刻的对立中。③参謀本部編:『杉山メモ—大本営·政府連絡会議等筆記』上,第265-273 頁。近卫文麿已然认识到,只要松冈还是外务大臣,日美谈判就很难继续进行。④Yoshitake Oka,Konoe Fumimaro:A Political Biography,Tokyo:University of Tokyo Press,1983,p.134.为摆脱所谓“对德国过度依赖”的松冈洋右,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策划了内阁总辞职。⑤ The Diary of MarquisKido,1931-45:Selected Translations into English,Frederick,Maryland: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1984,pp.291-292;Yoshitake Oka,Konoe Fumimaro:A Political Biography,pp.130,134.随后,近卫在第三次组阁中,以海军大将丰田贞次郎代替松冈担任外务大臣。显然,近卫的举动表明,第三届近卫内阁将更加致力于日美谈判。

三

第二届近卫内阁缘何辞职? 日本新内阁的政策走向及其在对美谈判中的立场如何? 对这些问题的判断及评估构成了德国进一步干涉日美谈判的首要环节。里宾特洛甫办公室的远东问题首席顾问海因里希·施塔莫(Heinrich Georg Stahmer)认为,内阁辞职是因为日本政府对外政策的立场存在内部争议。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和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大力推行“积极的”对外政策,并加快了对苏联和法属印支的军事准备。而外务大臣松冈洋右对此则坚决反对,并坚持他的拖延政策。关于日本新内阁的政策走向,施塔莫认为有利于德国。因为留任的陆、海军大臣都大力支持《三国同盟条约》,他们将推动日本政府加快军事准备并明确其立场。此外,美国新闻界提到的丰田贞次郎不太可能出任外务大臣。⑥海因里希·施塔莫在这份提交给里宾特洛甫以供希特勒参考的报告中指出,明确支持《三国同盟条约》的荒木贞夫可能出任外务大臣,且日本驻德大使馆认为丰田贞次郎不可能出任外务大臣。参见ADAP,Serie D Band,XIII.1,Nr.124,S.146.7 月20日,德国驻日大使奥特也向外交部提交了他对于日本内阁辞职以及日本新内阁的政策走向的看法。奥特认为,第二届近卫内阁辞职是为了摆脱松冈洋右。而松冈垮台主要是国内原因所致,也涉及对外政策方面。松冈在处理与美国的关系时,没有完全执行德国所期望的路线,因而遭到了民族主义者的猛烈批评。在处理与苏联的关系时,他签订的《日苏中立条约》在苏德战争爆发后引发了强烈的反感。而他在内阁中支持德国政府的观点遭到了民族主义者①奥特在7 月22 日的电报中向里宾特洛甫解释了对松冈不满的“民族主义者”。其中,有倾向于与德国合作的民族主义者。这些人因为松冈在对美和对苏关系上,没有完全执行德国期待的路线而反对他。也有主张日本继续持观望态度的民族主义者,这些人打着“保持日本政策独立自主,不受外国影响”的口号,反对所谓“对德国过度依赖”的松冈。奥特指出,后一种民族主义者促成了松冈垮台。参见ADAP,Serie D Band,XIII.1,Nr.136,Anm.3,S.165-166.的指责。关于第三届近卫内阁的政策走向及日美谈判,奥特表示,新内阁将继续对美国持观望态度,也将继续准备应对苏联。此外,由于日本准备占领法属印支南部,故而无法就中国问题与美国达成协议。因此,奥特在报告中建议,德国方面当前可以对日本政府采取保留态度,但“不应怀疑日本的立场”。②ADAP,Serie D Band,XIII.1,Nr.131,S.156-158.里宾特洛甫如何看待他的远东问题顾问和驻日大使的报告不得而知,不过这些报告对于日美难以达成协议的乐观判断似乎很快得到了印证。

1941 年6 月25 日,日本在政府和大本营联络会议上决定了《关于促进南方施策的方案》,准备利用苏德战争借机向南扩张,首先是占领法属印度支那南部。③ 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17110994300(第96—97 画像目)、開戦ニ直接関係アル重要国策決定文書(外務省)(国立公文書館);参謀本部編:『杉山メモ—大本営·政府連絡会議等筆記』上,第225-231 頁。第三届近卫内阁上台后,开始执行既定方略。日本的行动引发了美国的强烈反应。7 月25 日,美国冻结了日本的资产。④U.S.Department of State,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1941,vol.5,Washington D.C.:USGPO,1942,p.73. 8 月1 日,美国政府取消了面向日本的石油和其他原料的出口许可证⑤FRUS,1941,vol.4,pp.844-855.,此举相当于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在此背景下,日美谈判暂告一段落,事态貌似朝着德国期待的方向发展。然而,德国方面关于日本新内阁政策走向的判断与第三届近卫内阁成立的初衷相去甚远,这意味着情况不久就会发生转变。

1941 年8 月初,日本在隐瞒德国的情况下,主动向美国发出呼吁,恢复了一度中断的日美谈判。与此相适应,为表现日方的“善意”,日本没有阻止美国向苏联运送航空燃料。⑥ADAP,Serie D Band,XIII.1,Nr.225,S.289.8 月下旬,柏林方面又获悉日本并不打算出兵进攻苏联远东。到月底,德国驻日大使奥特不仅得知了日本正秘密地继续与美国谈判,而且日本首相近卫还曾向罗斯福发送了一份电文⑦ 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在8 月26 日向罗斯福发送的电文中提议,尽快实现日美首脑会谈。参见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日米交渉一九四一年』上,第252-253 頁。,且日本拒绝向德国透露电报的内容。⑧ADAP,Serie D Band,XIII.1,Nr.259,S.340.与此同时,大西洋上的德美矛盾也在迅速激化,特别是当年9 月11 日,罗斯福因一系列美国商船被德国潜艇击沉的事件,对轴心国发表了一番强硬的讲话。罗斯福在演说中宣称,在对美国防务关系重大的水域里,美国海军将对轴心国舰艇“一发现就开火”。⑨ Samuel Rosenman,ed.,The Public Papers and Addresses of Franklin D.Roosevelt,1941 volume,The Call to Battle Stations,New York:Harper&Brothers,1950,p.391.第三届近卫内阁的这一系列举动和罗斯福在大西洋上的“咄咄逼人”联系在一起,让柏林方面怀疑日本很可能以退出《三国同盟条约》为条件,换取美国在中国问题上的让步。特别是当德国听闻日本首相近卫建议与美国总统罗斯福举行会谈后,更加剧了德国对于日本立场的担忧,德国元首希特勒甚至将近卫此举视为对他本人的侮辱。⑩舒伦堡:《舒伦堡回忆录:纳粹德国的谍报工作》,群众出版社1979 年版,第248 页。 在此背景下,德国方面再度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干涉日美谈判。

与之前相比,德国此番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是在德苏激战正酣,德美矛盾激化的背景下展开的。因此,这些行动具有更大的军事意义,直接为德国的侵略战争目标服务。从德国外交部的实践看,这些行动包括:要求日本阻止美国向苏联运送战争物资并成立“东亚安全区”,以及将美国停止对德敌对行动作为日本的谈判条件。这些行动的目的是要尽可能阻碍日美达成妥协,而一旦无法阻止日美间的妥协,则实际确保日本继续与德国站在同一阵线。

1941 年8 月25 日,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指示驻日大使奥特,要求其向日本首相近卫和外相丰田阐明阻止美国向苏联运送物资的必要。并且要求奥特在谈话中向日本领导人指出,任何从美国运往苏联的物资都将加强苏联远东军对日本的战争潜力,从而威胁日本自身。因此,德国建议,日本仅仅扣押美国运送的货物,而不击沉美国船只,既可以使日本遵照《三国同盟条约》的精神,又可以避免日本激怒美国。此外,里宾特洛甫还要求奥特向日本表示,更好的做法是日本仿效美国,与伪满洲国、中国华北和印度支那一起在东亚成立一个安全区。这个东亚安全区的基本规定可以“照搬”泛美安全区(Pan-American Security Zone)的相关规定。①ADAP,Serie D Band,XIII.1,Nr.239,S.310-311.面对德国的这些要求,日本方面深知其加剧日美紧张关系的用意。因此,8 月29 日,日本外务次官天羽英二告知奥特,日本发表强硬的声明并未阻止罗斯福推动美国参战。相反,德国一再无视美国的挑衅,而没有给罗斯福留下发动战争的借口。因而,日本当前采取的方法在战术上与德国是一致的。②ADAP,Serie D Band,XIII.1,Nr.256,S.336.此后,丰田贞次郎和天羽英二只在阻止美国向苏联运送燃料方面作了模糊的答复,而对于德国提出的东亚安全区的要求则未予以回应。不仅如此,由于第三次组阁的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决心在缓和与美国的关系上尽最大努力。因此,日本外相丰田贞次郎一改之前松冈洋右“事事向德国通报”的做法,不将日美谈判的任何细节透露给德国大使。③ ADAP,Serie D Band,XIII.1,Nr.310,S.402;XIII.2,Nr.324,359,S.421,466;United States Congress,Hearings before the Joint Committee on Investigation of Pearl Harbor Attack(Hearings of Pearl Harbor Attack),79th Congress,First Session,pursuant to S.Con.Res.27,Part 12,Washington D.C.:USGPO,1946,p.71.

日本对德国要求的回应显然令柏林方面感到不满,特别是9 月11 日,罗斯福宣称对轴心国舰艇“一发现就开火”后,德国更需要利用日本在太平洋转移美国的注意力。因此,9 月13 日,里宾特洛甫让奥特向日本外相丰田贞次郎带话,说德国政府相信,日本与美国谈判的目的是遵照《三国同盟条约》的精神阻止美国参战。鉴于当前的形势,德国政府认为,没有什么比日本向美国作出明确的声明更能实现其所追求的目标。因此,里宾特洛甫最后向奥特授权,指示其向日本提出一项要求,即日本政府向美国政府明确声明,如果美国继续采取敌视德国的行动,德意日三国将对美国开战。④ADAP,Serie D Band,XIII.1,Nr.316,S.412-413.里宾特洛甫此举相当于将美国停止对德敌对行动作为日本的谈判条件。在此情况下,一旦美国同意日本的声明,即便日美妥协,德国也达到了迫使美国中立的目的;如果美国不同意日本的声明,一旦德美间爆发冲突,日本将不能置身事外,美国就不得不面对一场“两洋战争”。当然,德国方面更多的是希望通过这种手段恫吓美国使它不敢参战,同时暂时缓和大西洋上的美国敌意。⑤威廉·夏伊勒:《第三帝国的兴亡》下卷,董乐山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2012 年版,第856 页。

面对德国的这一要求,日本政府开始只向其作了含糊的答复,日本外相丰田贞次郎称,将详细地研究德国提出的要求,并在今后与美国的谈判中采取相应行动。⑥ADAP,Serie D Band,XIII.2,Nr.342,S.439.但迫于德国一再施加压力,并声称日本在谈判中表现得越强硬,美国就会越谨慎。日本外务次官天羽英二终于在9 月26 日将日本的一份声明交给奥特,其内容如下:“日本帝国政府一再向美国政府申明,《三国同盟条约》的目的是为防止欧洲战争进一步扩大。但是,最近德美紧张关系加剧,两国之间显然有爆发战争的危险,日本作为《三国同盟条约》的签字国,自然不能不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因此,日本政府真诚地希望,不仅德美关系将停止进一步恶化,而且当前的紧张局势也将尽快得到缓解。现在请求美国政府认真予以考虑。”⑦ADAP,Serie D Band,XIII.2,Nr.359,S.465-466.

随后天羽英二向奥特表示,日本会选择适当的时机将该声明交给美国。此外,天羽继续拒绝将日美谈判的任何细节透露给奥特。不仅如此,日本外相丰田为了不激怒美国并确保日美谈判进展顺利,直到10 月16 日才指示野村吉三郎大使在适当的时机将这份“措辞委婉”的声明交给美国。⑧Hearings ofPearl Harbor Attack,Part12,pp.71-72.与此同时,丰田还授意天羽英二将德国一再向日本施压的消息透露给美国驻日大使格鲁。⑨FRUS,Japan:1931-1941,vol.2,p.686.显然,日本的这些举动表明了日本不愿完全按照德国的意图行事。

截至1941 年10 月中旬,由于日本不愿完全遵照德国的要求向美国发表强硬的声明,也没有告知德国日美谈判的进展。因此,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举动实际上以失败告终。此后,希特勒鉴于德美间的战争风险日渐临近,开始逐渐调整德国对日本和美国的政策,并鼓动日本对美国开战。而日本方面则因日美谈判迟迟没有进展,导致第三届近卫内阁垮台,强硬的军国主义分子东条英机组建新内阁。东条英机上台后,开始寻求与德国更紧密的合作关系。至此,德国和日本开始共同走向“与美国开战”的道路。

四

对于日本和美国在1941 年间进行的外交谈判,德国方面从一开始就对美国的意图有着清醒的认识,那就是美国企图将日本剥离出《三国同盟条约》,以便在大西洋全力对付德国。诚然,希特勒和德国外交部的官员们对美国的这一判断是准确的。而与德国对美国意图的判断相比,德国对盟友日本的判断却不完全准确。尽管柏林方面敏锐地意识到,日本在日美谈判中对《三国同盟条约》效力的解释取决于美国在中国问题上的让步程度,但却过高估计了德国对日本的影响力。对自身影响力的高估使得德国对日本提出了很多不切实际的要求。此外,德国外交部也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缺乏有效的手段来迫使日本满足其要求。相反,苏德战争爆发后,随着德美矛盾也迅速激化,无论是应对苏联还是牵制美国,德国都比此前更加依赖日本的配合。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对于自身在东京影响力的高估和德国缺乏向日本施压的有效手段,是导致德国干涉日美谈判失败的主要原因。

德国和日本在应对美国问题上的战略分歧则是造成德国干涉日美谈判失败的根本原因。尽管1940 年9 月27 日,出于共同对付美国的需要,德国与日本签署了《三国同盟条约》,但该条约却掩盖了德国和日本在美国问题上的巨大分歧。对于德国而言,希特勒期待日本在远东的扩张活动能够转移美国对欧洲事务的关注。而从日本来看,日本希望德国在欧洲的扩张活动能够继续吸引美国的注意,以便自身更好地在远东进行扩张。德国和日本在自己的对美战略中都希望对方承担美国的主要压力。因而,德日之间的这种“同床异梦”,使得彼此都不愿遵照对方的意图。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日美谈判从一开始就给德国带来了一个两难选择。除非柏林准备放弃利用日本牵制美国的计划,否则德国将不得不竭尽全力破坏日美间的谈判。但这样做,很可能使德国卷入到希特勒一直希望避免的与美国的战争之中。① Ernst L.Presseisen,Germany and Japan:AStudy in Totalitarian Diplomacy 1933-1941,Hague:Springer-Science+Business Media,B.V,1958,p.319.从希特勒的选择来看,他接受了这种风险,因为与“失去日本并且美国参战”相比,“因日美谈判破裂而使得日本加入德国一方参战”对德国更加有利。因此,在德国干涉日美谈判的尝试失败后,为避免德国在战争中单独面对美国,希特勒在1941 年11 月放弃了利用日本阻碍美国参战的策略,开始鼓动日本对美国作战。②关于1941 年11 月中旬,希特勒对于日本对美开战的期待、德国外交部对日本进攻美国的鼓动和日本方面的回应,可参见ADAP,Serie D Band,XIII.2,Nr.487,492,S.660,665;Hearings of Pearl Harbor Attack,Part 12,pp.200-202;Ralf Georg Reuth,Hrsg.,Joseph Goebbels Tagebücher1924-1945,Band.4,München:Piper Verlag,2003,p.1709.此举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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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朋,黑龙江大学历史文化旅游学院教授,历史学博士。罗一焜,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美国在东北亚的国家利益与外交政策研究”(17BSS040)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