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基础相对薄弱,支持其中文教育发展投入小、收益大、影响广,不仅对国际中文教育整体事业推进会产生积极影响,而且对服务中国公共外交和人文外交能带来明显溢出效应。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的特征主要表现为:对外依赖性较强,内生发展能力较弱;政治经济驱动力强,其他因素驱动力弱;基础教育阶段容易在外力支持下取得较快发展,高等教育阶段发展基础普遍薄弱。 因此,本文提出构建全球、区域、中文母语国、本国四层级协调联动发展体系思路:在全球视域下,构建“四合一”共享发展平台;在区域层面上,构建“1+N”协同帮扶路径;从中文母语国角色出发,打造“点面结合”长效发展路径;在人口较少国家,强化中文教育与政治经济活动的衔接机制。 中国应进一步重视并大力支持人口较少国家发展中文教育,力求溢出效益最大化和长效化。
关键词: 人口较少国家;小国;国际中文教育;对外援助;外交战略
人口较少国家研究很少受到国际中文教育界关注,而事实上,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对于服务中国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发展乃至整体外交战略都有重要价值和意义。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起步晚、体量小、基础弱,协助支持其中文教育发展具有投入小、见效快、影响大的特点① 吴应辉:《新时代新征程国际中文教育新使命新行动思考》,《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 年第4 期。。 如能在一定程度上把投入于大国的中文教育资源投入到支持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上,将对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起到跨越式发展的效果,促进全球中文教育高质量均衡发展。 同时,在现有国际秩序和体系下,人口较少国家与大国同等享有一国一票的投票权,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了独具特色的国际影响力。 此外,数量庞大的人口较少国家遍布全球各地,其中许多国家地理位置优越,是中国外交体系中的重要节点国家。协助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将拉近这些国家与中国的距离,扩大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朋友圈”,对服务中国外交战略能带来明显的溢出效应① 吴应辉:《新时代国际中文教育服务强国战略八大功能与实现路径》,《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 年第 3 期。。
人口较少国家单一国别中文教育和中文教育集群研究比较有限。 在国别中文教育研究方面,针对大国和中等规模国家中文教育研究较为丰富。 一些学者分别对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等国中文教育现状与发展进行了研究② 龚漫、唐玉婷、吴应辉:《德国中文教育发展现状及展望》,《民族教育研究》2023 年第3 期;张新生、李明芳:《英国中文教育近年发展情况述评》,《国际汉语教学研究》2022 年第1 期;孟源、李宝贵、史官圣:《意大利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政策演进及其影响》,《语言文字应用》2022 年第3 期;王璐、王春辉:《日本中文教育发展述评》,《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4 期;李晓露、黎静:《法国中文教育本土化发展特征、动因与策略》,《民族教育研究》2023 年第4 期。 大国和中等国家中文教育研究丰富,难免挂一漏万,还望相关方海涵。。 在对人口较少国家单一国别中文教育的探索上,主要集中在毛里求斯、文莱、斐济、瓦努阿图、马尔代夫、东帝汶等国③ 刘岩:《毛里求斯汉语教学的发展及现状》,《汉语国际教育研究》2016 年第0 期;闵申:《文莱中文教育百年发展的经验与启示》,《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2 年第6 期;丁鹏:《南太平洋岛国汉语教学回顾与展望——以斐济和瓦努阿图为例》,《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 年第6 期;靳帅虎、王颖:《马尔代夫中小学汉语教学现状调查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超过半数的人口较少国家暂无中文教育相关研究文章,包括安道尔、列支敦士登、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所罗门群岛、巴哈马、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安提瓜和巴布达等。
在中文教育的集群研究方面,多为针对非洲、欧洲、南美洲等区域④ 李宝贵、庄瑶瑶:《中文纳入非洲国家国民教育体系的特征、挑战与路径》,《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1 期;戴曼纯:《欧洲多语教育环境下的中文教育发展空间》,《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4期;吴勇毅、王露锦:《南美洲语言生态及其对汉语教学的影响》,《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和东南亚、中亚、中东等次区域中文教育的分析,如李宝贵、吴晓文,梁宇、王太炎,李睿、李敬欢等学者分别对东南亚、中亚、中东的中文教育进行探究⑤ 李宝贵、吴晓文:《中文纳入东南亚国家国民教育体系动因机制与推进策略》,《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 年第 1 期;梁宇、王太炎:《中东六国中文教育比较研究》,《民族教育研究》2021 年第 3 期;李睿、李敬欢:《中亚五国语言教育政策背景下的中文教育发展研究》,《民族教育研究》2022 年第5 期。;少有专门针对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的集群研究。 因此,本文从人口较少国家集群的视角切入,分析归纳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的共性特征及发展思路,以期为丰富国际中文教育发展理论研究和提升国际中文教育服务国家外交战略能力提供一些思路和借鉴。
参考世界银行(The World Bank)和英联邦(The Commonwealth)对小国的定义⑥ 参考世界银行(The World Bank)官网“Overview”;英联邦(The Commonwealth)官网“Small States”。 英联邦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大英帝国,现在英联邦是由56 个独立和平等的国家组成的自愿联盟,拥有25 亿人口,包括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本文把人口较少国家界定为人口规模小于等于150 万人的国家。 基于此标准,根据世界银行官网⑦ 截至2024 年2 月,世界银行官网人口数据更新到2022 年,参考世界银行官网。以及中国外交部官网数据① 人口较少国家人口基数相对较少,有些国家甚至只有几百人,因此,本研究对于人口数据的精确度要求较高。世界银行官网人口数据精确到了个位数,故本文主要采用世界银行官网人口数据。 但其中未包含梵蒂冈、纽埃、库克群岛三个国家数据,故此三国人口数据参考中国外交部官网“国家和组织”板块人口数据。 梵蒂冈人口数据参考;库克群岛人口数据参考;纽埃人口数据参考。,世界人口较少国家为47 个(见表1),约占世界国家数的四分之一,主要分布在欧洲、大洋洲、北美洲及非洲,亚洲和南美洲人口较少国家数量相对较少。
表1 世界人口较少国家(以人口小于等于150 万为标准)

四、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的特征
人口较少国家由于受到人口基数少、中文基础薄弱等因素的影响,其中文教育发展独具特色,具体表现为自身“造血”能力不足,外部“输血”依赖度高;政治经济驱动力强,其他因素驱动力弱;基础教育阶段容易在外力支持下取得较快发展,高等教育阶段发展基础普遍薄弱等特征。
相比于美国、英国等国,人口较少国家总体上中文教育发展起步较晚,基础薄弱,在师资和教学资源方面比较依赖外部力量支持,基本尚未形成本土师资、教学资源和教学法等方面的“产出-供给-研发”全链条内生发展能力。
一是对外依赖性较强。 纵观世界各国,美国、英国、法国等国往往中文教育发展基础相对较好,在本土中文师资供给、本土中文教育资源研发上都相对成熟,一定程度上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然而,大部分人口较少国家由于中文教育基础薄弱,较为依赖外部力量支持。 在中文教育相关机构发展上,大部分人口较少国家本土中文教育机构数量相对较少,孔子学院及孔子课堂在当地中文教育发展中发挥了支柱作用。 例如,安道尔境内主要中文教育机构仅有安道尔孔子课堂一处。 因而,该孔子课堂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安道尔的中文发展现状。 又如,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在2018 年开设了该国首所孔子学院,在此之前,该国中文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 再如,佛得角中文教育机构仅有佛得角中国友好协会与佛得角大学孔子学院① 龚漫、郑懋森:《“佛得角中文教育发展模式”及对非洲中文教育的启示》,《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 1 期。。
在“三教”方面,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基本依靠公派教师和志愿者,基本无本土中文教师;使用教材基本由中方提供;中文教师课堂管理与教学方法等也基本依赖中方。 例如,苏里南大学孔子学院的中文教学师资力量基本上依赖中方,在苏里南开设的所有中文课程所使用的教材均由原孔子学院总部提供,无自主研发的本土教材和其他中文教学资源② 李萌:《苏里南中文教育发展调查与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格林纳达目前只有中方派遣中文教师,当地无本土中文教师③ 余星:《格林纳达中文教育发展调查与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二是内生发展能力较弱。 人口较少国家基本尚未形成本土师资培养供给和本土教学资源研发使用的内生能力。 由于大部分人口较少国家自身教育基础薄弱,当地往往仅有一所公立大学或甚至没有公立大学,且本硕博人才培养体系不完善。 加之这些人口较少国家往往近几年才逐渐探索开设中文本科课程,而且大多是由当地孔子学院开设,尚未开始中文硕博专业人才培养,因此这些国家也都基本不具备本土中文教师培养能力。 例如,摩纳哥唯一的大学摩纳哥国际大学尚未开设中文相关本硕博专业,不具备本土中文教师的培养能力。 再如,吉布提仅有两所大学吉布提大学和吉布提医学院。 两所大学均未开设中文相关专业和课程,不具备本土师资培养供给和本土教学资源研发能力。
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主要包括政治、经济、移民、文化等因素④ 李宇明:《中文国际传播的动力问题》,《全球中文发展研究》2023 年第1 期;韩晓明、吴应辉:《华人移民对东南亚汉语传播的影响研究》,《语言文字应用》2021 年第4 期。。 国际中文教育作为中文国际传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驱动力也主要包括以上几种因素。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主要表现为政治经济驱动力强,其他因素驱动力弱。
一是政治经济驱动力强。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主要受到双边政治和经济关系双轮驱动。 在政治上,中国和人口较少国家高层往来密切。 一方面,中国奉行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外交理念,重视发展与人口较少国家的外交关系。 2014 年,习近平总书记对斐济进行国事访问,并在访问期间专门同8个太平洋岛国⑤ 太平洋岛国包括14 个独立主权岛屿国家:巴布亚新几内亚、斐济、萨摩亚、汤加、基里巴斯、瓦努阿图、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所罗门群岛、瑙鲁、图瓦卢、马绍尔群岛、帕劳、库克群岛和纽埃,其中12 个国家为人口较少国家。领导人分别举行双边会见;2018 年7 月,对毛里求斯进行友好访问;2019 年3 月访问欧洲期间,到访摩纳哥。 另一方面,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的不断增强,人口较少国家与中国往来密切。 科摩罗、爱沙尼亚、卢森堡、吉布提、摩纳哥、巴林、文莱、塞浦路斯、圭亚那、马尔代夫、苏里南等人口较少国家领导人纷纷来中国进行访问。 中国与人口较少国家之间的友好往来促进了当地中文教育的发展。 例如,随着中国同太平洋岛国相互尊重、共同发展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不断深化,当地的中文学习需求日益旺盛① 刘宾:《中文搭建心灵沟通的语言之桥》,《人民日报海外版》2022 年6 月24 日。。 摩纳哥现任国家元首阿尔贝二世亲王曾亲自指示摩纳哥中学设立中文课程② 胡唯哲:《摩纳哥中文教育发展现状、问题与对策》,《汉字文化》2023 年第16 期。。 2019 年9 月,中国和基里巴斯两国恢复大使级外交关系③ 1980 年6 月25 日,中国与基里巴斯建交。 2003 年11 月29 日,基里巴斯与台湾当局“建交”,中国政府随即宣布中止与基里巴斯的外交关系。 2019 年9 月27 日,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在纽约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同基里巴斯总统兼外长马茂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基里巴斯共和国关于恢复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两国正式恢复大使级外交关系。。 在这之后,中基两国教育部签署了《关于合作开展基里巴斯中文教育项目的谅解备忘录》,标志着中文教育正式纳入基里巴斯国民教育体系。
在经济上,中国经济发展迅猛、市场空间广阔,而人口较少国家国内市场潜力小、经济结构相对单一,许多人口较少国家都积极参与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渴望或积极与中国进行经贸往来。 同时,中国企业纷纷走出去,雇佣当地员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以及进行商业往来。 这些都刺激了当地人学习中文的兴趣和需求。 例如,近年来中国和苏里南两国之间高层互动和经济合作日益频繁,苏里南政府官员集体学习中文④ 李萌:《苏里南中文教育发展调查与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佛得角孔子学院携手北京六建佛得角普拉亚娱乐城项目组,开设北京六建教学点,为六建的佛得角员工开设中文课,有30 名当地工人参加学习⑤ 龚漫、郑懋森:《“佛得角中文教育发展模式”及对非洲中文教育的启示》,《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 1 期。。 再如,爱沙尼亚对与中国开展各领域合作表现出浓厚兴趣,特别是在电商物流、绿色经济、高新科技等领域⑥ 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爱沙尼亚(2022 年版)》,2022 年 6 月 1 日。。 又如,马耳他大学孔子学院为上海电力股份有限公司(马耳他)开设专门的员工中文培训班,为该公司的多名行政和高级技术人员提供中文及中国文化课程的培训。 在卢森堡,由于卢森堡与中文频繁的金融经贸往来,中文知识已经成为一项“专业资产”。 卢森堡大学孔子学院与卢森堡国际银行(Banque InternationaleàLuxembourg)展开了深入合作,在卢森堡国际银行开设了冬季学期商务汉语员工班,以满足银行界的中文学习需求⑦ 胡唯哲:《从卢森堡看欧洲小国国际中文教育优化策略》,《华中学术》2023 年第2 期。。
二是其他因素驱动力弱。 大多数人口较少国家华人移民较少,与中国文化差异较大,移民、文化等因素对当地中文教育发展的驱动力弱。 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华人移民历史悠久,华人移民祖语代际传承的需求较强,华文学校众多,对其中文教育发展的推动力较大。 然而,相比于这些国家,人口较少国家华人移民历史相对较短,绝对数量相对较少。 例如,冰岛大约从20 世纪末开始有华人移民,当地华侨华人数量约为734 人⑧ 参考冰岛国家统计局(Hagstofan)官网“Population and elections”;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冰岛(2022 年版)》,2022 年 6 月 1 日。,占总人口比重约为0.2%;现居于黑山的华侨华人,大都是20 世纪90 年代入境,约100 人左右,占总人口比重约为0.02%⑨ 20 世纪90 年代黑山还未独立,是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简称南联盟)的组成部分。 陈琮渊、黄日涵:《搭桥引路:华侨华人与“一带一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 年版,第259 页;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黑山(2022 年版)》,2023 年 3 月 1 日。;佛得角大约从20 世纪80 年代开始有华人移民,现在华侨华人数量约为3000 人⑩Haugen,H.,Ø.,Carling,J.“On the Edge of the Chinese Diaspora:The Surge of Baihuo Business in an African City,”Ethnic and Racial Studies,vol.28,2005;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佛得角(2021 年版)》,2022 年 1 月 1 日。,占总人口比重约为0.5%;巴巴多斯大约从20 世纪90 年代开始有华人移民,现有华侨华人数量约为150 人① 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巴巴多斯(2021 年版)》,2022 年1 月1 日;李安山:《拉丁美洲华侨华人的生存、适应与融合》,丘进编:《华侨华人研究报告(2013)》,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 年版,第160-161 页。,占总人口比重约为0.05%;多米尼克和格林纳达大约从21世纪初开始有华人移民,现有华侨华人数量为100 人② 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多米尼克(2023 年版)》,2024 年4 月1 日;李安山:《拉丁美洲华侨华人的生存、适应与融合》,丘进编:《华侨华人研究报告(2013)》,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 年版,第160-161 页。和40 人③ 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官网《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格林纳达(2021 年版)》,2022 年1 月1 日;李安山:《拉丁美洲华侨华人的生存、适应与融合》,丘进编:《华侨华人研究报告(2013)》,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 年版,第160-161 页。,占总人口比重分别为0.1%和0.03%。再如,除斐济外,在南太平洋的其他岛屿国家,由于华人数量相对较少、流动性较大,或与当地居民同化程度高,所以没有全日制的中文学校④ 杨慧:《太平洋岛国汉语教育现状调查与分析——以斐济为例》,《太平洋岛国研究》2020 年第1 期。。 一方面,人口较少国家华人移民数量较少,中文作为祖语传承的需求较小;另一方面,大多数人口较少国家尚未形成华人聚居地或华人社会,中文语言景观相对较少,这意味着当地中文学习者较难受到中文环境氛围的熏陶,使用中文沟通交流的场合有限。
此外,大多数人口较少国家与中国的文化差异较大,文化对当地中文教育发展的驱动力较弱。 例如,在对马尔代夫学习中文的中小学生进行调查时发现,很多学生对中国文化不够了解,对汉语的接受程度高于对中国文化的接受程度⑤ 靳帅虎、王颖:《马尔代夫中小学汉语教学现状调查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在毛里求斯,除了华人,初级班和中级班的外族人并未有明确的中国文化学习动机⑥ 候雪静、刘菁:《从学情看毛里求斯汉语教学的可持续性发展》,《国际汉语学报》2016 年第2 期。。 多米尼克长期受加勒比地区、英国、法国等移民文化的影响,缺乏对中文及中国文化的了解⑦ 崔正青、曹莉、韩东:《多米尼克中文教育发展报告》,《中文科技期刊数据库(文摘版)教育》2022 第12 期。。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不同阶段发展方式与水平反差较大,主要表现在基础教育阶段基础相对完善,容易在外力支持下取得较快发展;高等教育阶段院校相对较少,部分国家甚至没有高校,发展基础普遍薄弱。
例如,中国根据瓦努阿图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发展的需求,在师资、教学资源、资金设备等方面协助瓦努阿图发展中文教育。 在师资方面,2011 年,原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与维拉港法语国际学校(Lycée Français Le Clézio de Port Vila)签署公派中文教师协议,该校于2012 年1 月接收首位汉语教师,正式开设汉语课⑧ 丁鹏:《南太平洋岛国汉语教学回顾与展望——以斐济和瓦努阿图为例》,《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 年第 6 期。;2016 年,原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向维拉中心学校(Port Vila Central School)派遣中文教师;2018 年,北京邮电大学南太平洋大学孔子学院瓦努阿图埃马路斯校区(Emalus Campus at the University of the South Pacific)孔子课堂除承担南太平洋大学学生汉语选修学分课的教学任务外,课堂教师还承担了当地中小学——维拉港东部学校(Port Vila East School)的汉语课教学任务。 在教学资源方面,中方外派教师设立了中文分级读物图书角。 在资金设备方面,2015 年,中国和瓦努阿图就中国援建马拉坡中学(Malapoa College)扩建项目签署换文;2018 年,中国向瓦努阿图马拉坡中学捐赠了1060万美元,帮助瓦努阿图政府实施马拉坡中学扩建项目⑨ 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瓦努阿图大使馆官网《驻瓦努阿图大使谢波华和瓦副总理纳塔佩就中国援建马拉坡学校扩建项目签署换文》,2014 年1 月29 日;新西兰国家广播电台(Radio New Zealand)官网“Famous Vanuatu school gets a makeover from China”,2018 年 9 月 14 日。,为当地青年上学创造更好的条件;2021 年,中国向维拉港中心学校捐赠了40 台电脑。
在中方支持下,瓦努阿图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取得了较快发展:一是开设中文课程的中小学数量不断增加,从2014 年的2 所增加到2020 年的9 所① 参考新华网“Mandarin becomes optional subject in Vanuatu’s public schools”,2020 年2 月19 日;瓦努阿图每日邮报网,2020 年 2 月 19 日。。 此外,正在建设中的瓦努阿图埃法特国际学校(Vanuatu Efate International School)在建成后也将开设中文课程② 参考新西兰国家广播电台官网,2023 年 12 月 21 日。。 二是中文逐渐成为瓦努阿图学校教学第一外语。 中瓦签署了《关于合作开展瓦努阿图中小学中文教育项目谅解备忘录》③ 参考人民网《中瓦签署〈关于合作开展瓦努阿图中小学中文教育项目谅解备忘录〉》,2021 年 9 月 10 日。。 该协议的签署标志着瓦努阿图正式将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能够促进中文成为瓦努阿图学校教学第一外语,推动瓦努阿图中小学普及中文教育。
然而,与基础教育相比,瓦努阿图高等教育基础薄弱。 瓦努阿图目前仅有南太平洋大学埃马路斯校区和瓦努阿图国立大学。 南太平洋大学埃马路斯校区作为南太平洋大学在瓦努阿图的分校,学科专业门类不齐全,目前开设了中文选修课程,尚未开设中文本硕博相关专业。 瓦努阿图国立大学创立时间短④ 瓦努阿图国立大学于2019 年创办,2020 年开始招生。,学科设置单一,也暂未开设中文本硕博相关专业,仅在旅游与酒店管理学士课程中,开设了旅游中文相关课程。
又如,马尔代夫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在中国支持下取得了较快发展。 中小学中文教学的规模较大,较为系统⑤ 靳帅虎、王颖:《马尔代夫中小学汉语教学现状调查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在师资上,2015 年,原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派遣首位汉语教师志愿者到比拉邦国际学校(Billabong High International School)开展中文教学活动⑥ 参考中国侨网《马尔代夫迎来首位汉语教师志愿者 驻马大使会见》,2015 年 1 月 6 日。,这标志着马尔代夫系统性的中小学汉语教学的正式起步⑦ 靳帅虎、王颖:《马尔代夫中小学汉语教学现状调查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在此之后,中方陆续派遣志愿者至维拉国际中学、布莱特威国际学校(Brightway International School)等学校任教。 此外,中方还在中文课程整体规划、教学资源等方面对这些学校进行扶持。 在中方支持下,截至2019 年5 月,马尔代夫共有18 所中小学曾开设或仍在开设汉语课⑧ 靳帅虎、王颖:《马尔代夫中小学汉语教学现状调查研究》,《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2 年第1 期。。
在高等教育方面,马尔代夫的高等教育发展不足,多数学生通过出国留学的方式寻求高等教育,高等教育入学率较低⑨ 刘进、陈成:《“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高等教育现状与发展趋势研究(二十七)——以马尔代夫为例》,《世界教育信息》2019 年第 9 期。。 马尔代夫国立大学是马唯一大学,建立时间较短,曾于2015 年前后开设了汉语课程,授课对象主要是马尔代夫外交及旅游业相关人员,以及一些对汉语感兴趣的普通市民⑩朱在明、陈好敏、朱婷:《列国志(新版):马尔代夫》,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 年版,第255页。,暂无中文本硕博相关专业。 高等教育机构较少、入学率较低等问题使得马尔代夫高等教育阶段基础薄弱,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高等教育阶段中文教育的发展。
针对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的特征,未来应加强帮扶,以外部支持促内生发展,充分发挥政治经济双轮驱动的优势,补齐高等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发展短板,拓展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广度与深度。因此,本文提出构建全球、区域、中文母语国、人口较少国家四层级协调联动发展体系思路(见图1),促进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持续发展。 需要指出的是,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共性大于特性、共性与特性并存,未来制定具体国别发展策略时还需在参考四层级协调联动发展体系思路的基础上,结合人口较少国家具体情况进行微调。

图1 四层级协调联动发展体系思路
由于人口较少国家对外依赖性较强,内生发展能力较弱,可以重点利用远程信息技术手段聚合优质教学资源、师资、学习空间、支持系统等,建构包括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母语国以及其他国家在内的全球共享线上平台,支持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
第一,搭建共享师资平台。 针对人口较少国家本土中文师资较少,且外派中文教师相对缺乏的情况,打造汇聚海内外老中青中文教师和助教的师资平台,让人口较少国家中文学习者打破物理空间边界,共享全球优质教师资源。 第二,完善共享教学资源平台。 打造全球、分大洲、分区域、分语种的线上教学资源平台,让人口较少国家的中文相关机构和工作者可以根据本国中文教育的情况,充分利用已有教学资源,如已储备的优质教学课件,随时进行点播和回放。 同时,可以基于线上优质教学资源课件和模板,进行本土化加工和改编,使其更加适合人口较少国家中文学习需求。 第三,打造虚拟学习空间。 在全球共享线上平台上打造专门的学习者中文教育虚拟空间,如构建人口较少国家中文学习者与中国及其他中文教育发展较好国家学习者之间的伙伴交流机制,让人口较少国家中文学习者在互相交流中提升中文知识技能。 第四,构建共享支持系统。 全球共享线上平台不仅要向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机构、教师和学习者提供优质的教学和师资等相关资源,还应提供国际中文教育工作者使用和开发远程教学资源的课程、指南手册和工具包等,使其能够更好地使用并拓展平台的各类功能。
一些人口较少国家由于地理、历史因素与周边国家关系密切,如纽埃、库克群岛、萨摩亚受新西兰影响较大,澳大利亚是瓦努阿图最大援助国,摩纳哥与法国关系特殊等。 这为以同区域内中文教育发展良好国家为依托,协作帮扶周边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奠定了可操作基础。
一是协同帮扶建设优化孔子学院。 可以区域内中文教育发展较好国家的孔子学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师资、教学资源、教学法方面的配置、培训、研发、共享等方面辐射支持周边人口较少国家孔子学院。 例如,在英语加勒比地区① “英语加勒比地区”主要包括三部分:加勒比地区独立国家10 个,如牙买加、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加勒比地区英国属地5 个,如安圭拉、英属维尔京群岛等;以及中美洲的伯利兹(原英属洪都拉斯)和南美洲的圭亚那(原英属圭亚那),共17 个独立国家和属地。 英语加勒比地区的独立国家除牙买加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之外,其他国家均属于人口较少国家。,可以牙买加作为中文教育发展的中心点,紧密联动周边国家,支持帮扶安提瓜和巴布达、格林纳达、多米尼克等周边人口较少国家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发展。 又如,纽埃是新西兰的王国自由结合区,纽埃学校引进新西兰课程设置,其高中教育受到新西兰教育认证机构的承认,纽埃离新西兰地理位置较近,这更便于新西兰孔子学院向纽埃延伸,建设孔子课堂和引入中文教育资源配置② 张翰文、吴应辉:《太平洋六岛国中文教育现状及发展策略研究》,《丝绸之路》2024 年第1 期。。 二是协同帮扶研发中文教学大纲和教学资源。 积极发挥相同或相似区域内中文教育发展良好国家与周边人口较少国家地缘位置相近、具有语言文化背景相似性等优势,在区域内中文教育发展良好国家已研发的中文教学大纲和本土教学资源的基础上,融入周边人口较少国家特色和需求,形成本土化中文教学大纲和教学资源。
人口较少国家内生发展能力较弱,高等教育阶段发展基础普遍薄弱,亟需中文母语国帮扶人口较少国家高等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发展,并以此为支撑点,全方位支持加强人口较少国家基础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发展。
首先,在“点”上,以孔子学院建设为支撑点带动高等教育阶段中文教育发展。 孔子学院在大部分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中发挥了支柱作用。 对于在高等教育阶段尚未开展中文教育的国家,可以通过与当地大学合作共建孔子学院的方式,带动当地大学开设中文相关课程或专业。 同时,还应积极为当地优秀中文学习者或本土教师提供奖学金来华交换或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通过“新汉学计划”等项目为高校中文教育专业师资提供来华进修、合作研究、参加学术会议等经费资助,逐渐增强人口较少国家高校本土中文师资培养能力。 此外,通过选派相关专家、中外合作共建、面向社会机构采购服务等形式,积极推动人口较少国家制定各级各类中文教育课程标准或参考框架;根据不同国家的学制、周学时等规定,帮助制定中小学中文教学大纲和中文考试大纲等;帮助人口较少国家共建数字化中文教育平台,加强教学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数字化、智能化中文教学水平。
其次,在“面”上,打造同区域人口较少国家支持基地。 人口较少国家由于单个国家力量有限,往往倾向于集聚各个人口较少国家力量,共建共享教育资源等。 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已有区域性大学,如南太平洋大学① 南太平洋大学成员由包含库克群岛、斐济、基里巴斯、马绍尔群岛、瑙鲁、纽埃、所罗门群岛、汤加、图瓦卢、瓦努阿图和萨摩亚在内的11 个人口较少国家和新西兰属地托克劳共同所有。和西印度大学② 西印度大学由加勒比海地区16 个使用英语的国家和属地共同支持组建的自治性区域大学,包括安圭拉、安提瓜和巴布达、巴哈马、巴巴多斯、英属维京群岛、开曼群岛、多米尼加、格林纳达、牙买加、蒙特塞拉特、圣基茨和尼维斯、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英联邦成员。 其中大部分国家为人口较少国家。,进行同区域内的中文师资培养培训和教学资源研发等。 另一方面,可以根据人口较少国家所属区域、语种、文化背景等,对一些人口较少国家进行分类集群发展,协助构建一系列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联盟和基地,共同对接中文教育外部资源以及解决内部存在问题。
一方面,紧抓双边政治友好往来的机遇,拓展中文教育的广度和深度。 以中国与人口较少国家高层友好往来活动为契机,积极推动中方与人口较少国家相关方签订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的协议或其他有关交流合作协议,拓展当地开设中文课程的大中小学数量。 同时,在双边高层互访以及其他重大活动的前、中、后期,充分利用中文相关机构开展一系列配套文化传播活动,增强文化等因素对当地中文教育发展的驱动力。 另一方面,构建行业协会、中资企业与中文机构内生衔接机制。 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经济驱动力强,可以面向当地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如旅游业、金融业、渔业等,有意识地协助支持当地中文教育相关机构与双边商会、旅游协会等在体制机制上构建内生衔接机制,促进中文教育与文化、商业、旅游之间的相互耦合,并激活中度乃至深度中文学习需求,助力当地中文教育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建设。 此外,积极促进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相关机构与当地中资企业对接,加强“中文+职业”培训,探索与中资企业签订人才培养订单的方式,强化经济对中文教育发展的驱动力。
区域国别国际中文教育研究亟待系统性和跨学科的增强③ 王春辉:《区域国别国际中文教育研究的缘起、现状与趋势》,《贵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5 期。,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基础相对薄弱,支持其中文教育发展投入小、收益大、见效快、影响广,对国际中文教育整体事业推进将产生积极影响,且对服务中国外交战略能带来明显溢出效应。 本文对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的共性特征进行梳理,分析思考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的思路,以期能够引起学界及政界对于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研究及推动人口较少国家中文教育发展的重视,助力全球中文教育事业发展持续稳定推进,服务中国整体外交战略。
作者简介: 胡唯哲,中央民族大学国际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吴应辉(通讯作者),北京语言大学国际中文教育研究院,华文教育研究院(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教授。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招标项目“汉语国际传播动态数据库建设及发展监测研究”(17ZDA306)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