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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人才需求分析及启示


摘 要: 数字时代,零工经济伴随数字用工平台的搭建迅速发展,深刻改变了全球劳动力市场格局。 根据对全球零工招聘平台Upwork的考察,国际零工工作场域中的中文人才需求量大,职业类型丰富,涉及行业广泛,对海外中文人才的双语多语应用能力、职业语言应用能力、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及低技术替代性语言应用能力等提出较高要求。 劳动力市场需求决定国际中文教育产品和服务的供给,零工经济大发展背景下国际中文教育应着力搭建终身中文学习平台、加强与世界其他国际语言传播机构的沟通协作、完善“中文+职业技能”教育体系、推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全方位数字化,面向市场,服务需求,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培养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新一代国际中文人才。

关键词: 语言零工;语言服务;中文人才;国际中文教育;中文+职业技能

一、引言

零工经济是基于互联网和其他科技,以网络平台为基础,具有“即时性”特征的、规模化的按需工作模式。①Horney N.,“The Gig Economy:A Disruptor Requiring HR Agility,” PeopleStrategy,vol.39,no.3,2016,pp.20-28.随着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互联网零工平台Amazon Mechanical Turk、Deliveroo、Uber、Upwork、TaskRabbit、Freelancer、美团外卖、饿了么、顺丰速运、滴滴出行等在全球范围内提供或汇聚了大量零工工作岗位。 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基础上产生的、长期以来被认为定义了工作的“八小时工作制”快速萎缩,零工经济正在深刻改变劳动力市场格局,重构全球就业秩序。

据Upwork Research Institute发布的研究报告“自由职业发展趋势2023”显示:2023年,38%的美国劳动力(即6400万人)从事自由职业①“自由职业”是比“零工”范围更广的概念。 “零工”是主要依赖数字平台实现在线劳务交易的自由职业,在数字社会的自由职业中渐成主流。,为美国经济贡献了1.27 万亿美元。 和2014 年相比,从业人数增加了1100 万,经济贡献值增加了5550 亿美元。②参考 Upwork 官网信息:https:/ /www. upwork. com/research/freelance-forward-2023-research-report,2023 年 12 月12 日。从2020 年开始,欧盟境内在各大网络平台打“零工”的劳动者人数持续暴增。③参见环球网信息:https:/ /world.huanqiu.com/article/4DJO3knUaus,2023 年6 月15 日。即使是以终身雇佣制闻名的日本,2022 年的灵活就业者人数也已经超过了2100 万。④参见新周刊网站信息:https:/ /app.neweekly.com.cn/webm/article/shp1529348995,2023 年5 月22 日。 而在我国,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截至2023 年,灵活就业人员已超过2 亿人,占就业人员的1/4 以上,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零工经济”从业者。⑤李佐军、张亮、王炳文:《加快建立健全灵活就业人员保障体系》,《中国经济时报》2025 年4 月21 日,第1 版。阿里研究院更是大胆预测,到2036 年中国会有高达4 亿的劳动力将通过网络自我雇佣和自由就业,相当于中国总劳动力的50%。⑥参见澎湃网信息:https:/ /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9079057,2022 年7 月19 日。

零工经济是从网约车、快递、外卖等行业开始兴起的,早期的零工从业者以体力劳动者为主。 随着数字技术的深入发展,零工需求不断增长,平台种类日益丰富,越来越多的知识生产者加入零工劳动者大军,“知识型”零工成为零工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2025年,Upwork Research Institute对3000名知识工作者进行了调查,发现超过四分之一(28%)的熟练知识工作者现在正以自由职业者或独立专业人士的身份工作,他们致力于寻求拥有更大自主权、财务控制权和劳动意义的工作。⑦参考 Upwork 官网信息:https:/ /www.upwork.com/research/future-workforce-index-2025,2025 年 4 月 23 日。在知识零工中,有一类依赖于劳动者语言能力,提供语言产品或服务的“语言零工”,现已成为全球语言服务及相关产业的用工新模式。⑧赵立博、王春辉:《数字时代的语言零工》,《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5 期。在这样的背景下,国际工作场域中以中文能力为技能要求的零工数量正不断攀升,成为众多中文母语者和二语学习者新的就业选择。

国内的语言零工研究主要集中于对网络作家、字幕组、人工智能训练师等数字化语言职业的研究,其中尤以网络作家研究为多。 江冰、崔艺文(2010)和沈乔(2019)关注中国网络作家的生存状况。⑨江冰、崔艺文:《论网络写作群体的形成与生存现状》,《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 年第2 期。[10]沈乔:《中国网络作家现状及未来发展趋势解析》,《网络文学评论》2019 年第2 期。陈峰等(2022)归纳了数字文学网站与网络作家的签约类型。[11]陈峰、包宏烈、夏恩君:《数字文学网站与网络作家签约类型及时限的确定方法探析》,《科技和产业》2022 年第6 期。 曹晋等(2012)、王一戎(2021)则聚焦数字平台的劳动控制及由此产生的语言零工劳动者劳动异化问题。[12]曹晋、张楠华:《新媒体、知识劳工与弹性的兴趣劳动——以字幕工作组为例》,《新闻与传播研究》2012 年第5 期。[13]王一戎:《网络文学作者群体的劳动与文化》,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1 年。 这些研究集中于文学、劳动法学、传播政治经济学等学科领域,语言学相关研究较少。 王春辉、高莉(2022)和王春辉(2022)率先将相关的职业、人群和经济现象视为整体,提出了“语言零工”的概念。[14]王春辉、高莉:《论语言与共同富裕》,《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 年第4 期。[15]王春辉:《数字时代语言伦理的新形态和新表现》,《社会科学战线》2022 年第12 期。 赵立博、王春辉(2024)则在进一步明确概念的基础上,划分了语言零工的类型,并分析了我国语言零工面临的问题及因应对策。[16]赵立博、王春辉:《数字时代的语言零工》,《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5 期。 戴曼纯(2024)认为数字零工是网络空间为社会孕育出的新的生存和工作方式,其兴起有可能带动数字语言生活的发展与规约。[17]戴曼纯:《数字时代的语言生活及其研究》,《外国语(上海外国语大学学报)》2024 年第1 期。 在国外,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语言教育领域。 Curran(2020;2021;2023)从平台视角研究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育零工,对各种语言零工经济平台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分析,在语言意识形态层面对基于用户评价和平台算法控制的非白人教师受到不平等待遇的职业现状等问题进行反思。①Curran,N.M.,“Intersectional English(es)and the Gig Economy:Teaching English Online,” InternationalJournalof Communication,vol.14,2020,pp.2667-2686.②Curran,N.M.,“More Like A Friend Than A Teacher:Ideal Teachers and The Gig Economy for Online Language Learning,” ComputerAssistedLanguageLearning,vol.36,no.7,2021,pp.1288-1308.③Curran,N.M.,“Discrimination in the Gig Economy:The Experiences of Black Online English Teachers,” Language andEducation,vol.37,no.2,2023,pp.171-185.Curran&Jenks(2023)则从从业者视角研究了英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师在零工工作中的自我品牌塑造方式,并指出二语教师零工工作者通过降低收入和职业安全保障等方式进行竞争正在成为全球语言教育潮流。④Curran,N. M.,Jenks,C,“Gig Economy Teaching:On the Importance and Dangers of Self-Branding in Online Markets,” AppliedLinguistics,vol.44,no.3,2023,pp.442-461.

本文在零工经济席卷全球,深度影响劳动力资源配置的背景下,依据零工平台中文人才招聘信息,研究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人才需求状况,分析零工经济对中文作为第二语言学习者中文能力提出的新要求,进而思考零工经济下国际中文教育的发展策略,希望能为数字化转型时代的国际中文教育提供借鉴。

二、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人才需求分析

为了把握国际零工市场对中文人才的现实需求,本文对全球最大最规范的零工招聘平台之一“Upwork”⑤Upwork(网址:https:/ /www.upwork.com/)业务面向全球市场,整合了世界各国家和地区的零工需求。 “全球最大最规范的零工招聘平台之一”的说法来源于《经济日报》2022 年11 月23 日第11 版《充分发挥平台经济稳就业作用》一文。上的招聘信息进行了定量和定性分析。 在2023 年11 月1 日及2025 年5 月1 日⑥因Upwork 平台上的招聘信息随时变动,为保证数据准确,本文单次采集的数据均来自同一天,即第一次采集的数据为2023 年11 月1 日数据,第二次为2025 年5 月1 日数据。 两次数据采集时间相隔一年半,足以体现历时变化。两次利用网络爬虫技术采集零工招聘信息数据,从岗位需求量、职业类型和语言能力要求三个方面对中文人才需求进行了客观描述。

需要说明的是,国际零工市场的中文人才需求可面向中文母语者和二语者。 因为中文二语者是国际中文教育的对象,其学成之后运用中文进行工作的状况是学科应该重点关注且尚未充分研究的领域。在数字经济带来语言零工迅速发展的背景下,研究国际零工市场对中文二语者的需求状况对了解全球中文劳动力市场,适时调整国际中文教育发展战略,构建以需求为导向的国际中文市场体系有重要参考价值。 因此,本文重点分析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作为第二语言人才的需求情况。

(一)中文零工的需求量

我们在“Upwork”平台搜索栏以“Chinese”和“Mandarin”为关键词搜索“Jobs”,第一次(2023年 11月1日)共检索到926条零工招聘信息,第二次(2025年5月1日)共检索到1147条招聘信息。 这样检索得到的数据还存在很多问题:第一,检索的关键词包含多重词义,如,“Chinese”在招聘信息中除表示“中文”外,还可能表示“中国人”“中国的”等。 第二,上述检索词并不能代表某种语言的零工需求全貌,除“Chinese”和“Mandarin”外,“Cantonese(粤方言)”“Minnan dialect(闽南方言)”“Wu dialect(吴方言)”等汉语方言也有用工需求。 第三,招聘人员可能限定为母语者,非本文讨论范围。 如配音等类型的工作常常明确要求母语者应聘。 第四,语言能力在招聘中可能只是选择性的附加技能,不是必备技能,这类工作需求难以被认定为语言人才需求。 如一些招聘信息中明确提到“Itwould be a bonus if you can read/write Chinese,but that’s not necessary(能读或写中文优先,但非必要条件)”“Ability to speak Chinese is a bonus(会说中文优先)”。 第五,存在重复发布的信息、检索结果错误及仅限指定用户查看的私人招聘信息。 经数据清洗和整理后,最终得到中文人才需求信息695条(2023年11月1日)和775条(2025年 5月 1日)。

为考察中文提供的零工工作机会多寡,我们还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法检索了世界上一些主要语言的零工数据,包括联合国工作语言、国际奥委会工作语言、与我国相邻的东亚地区的重要语言,以便共时比较。 同样经过数据清洗和整理后,所得结果如图1所示。

图1 Upwork平台世界主要语言人才需求量①由于Upwork 网站在同一检索词下至多可查看5000 条招聘信息的详细情况,英语语言零工数据是按照比例计算得到的,可能存在一定误差。

可见,英语零工的需求量独占鳌头,呈现出“一语独大”的态势,而中文创造的零工就业机会总体来说和西班牙语、德语、法语等处于“第二语言方阵”。②此处“一语独大”和“第二语言方阵”的说法引自李宇明教授为《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所作序言《当前的语言生态》。这种现状给以中文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者提供了良好的就业机会,但同时也要认识到,中文在创造零工就业机会方面和一些强势语言还存在差距,尤其是和英语相比差距明显。 从历时角度看,虽然本文采取两日数据对比有一定偶然性,但相隔一年半的时间,中文人才需求从增长比例来看是上述所有语言零工中最高的,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中文的人力资本价值正在提升。

(二)中文零工职业类型需求

笔者对2023年11月1日的695条和2025年5月1日的775条中文人才招聘信息进行了详细的标记与统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版)职业工种目录》③《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 版)职业工种目录》编写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 版)职业工种目录》,北京: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22 年版。(下文简称《目录》)中所列“细类(职业)”分析了中文零工的职业类型需求④零工工作具有项目制特点,工作要求往往较为细致,有些职业需求无法按照传统方式归类。 加之本文搜索到的职业需求中包含尚未列入《目录》的新职业以及不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要求的敏感职业,为更准确地显示工作的具体内容,本文在《目录》所列职业类型的基础上,根据零工市场具体情况,新增职业“文案创作员”“配音员”“语言教师”“本地化服务人员”“语言助理”“报告人”“控评员”“短视频演员”“陪诊员”“网络黑客”。,具体情况如下。

2023 年11月1日中文零工职业类型需求及需求岗位数量①用工主体有时对一个零工岗位有两种或多种职业需求,如:Translations and Dubbing/Voiceover。 本文按用工要求将这些招聘信息进行拆分,分别归类,故此处各类工作岗位数相加总和大于招聘信息总数695 条和775 条。:翻译(213)②括号内数字表示岗位需求数量。;采购员(81);互联网营销师(45);行政办事员(25);客户服务管理员(23);文案创作员(22);配音员(20);商务数据分析师(20);语言教师(19);速录师(19);计算机网络工程技术人员(16);计算机软件工程技术人员(15);校对员(15);本地化服务人员(15);营销员(14);文字编辑(14);数据分析处理工程技术人员(13);广告设计师(13);语言助理③一些招聘信息对工作内容的描述不甚清晰,只表达了需要具备中文能力的零工,没说明具体工作。 本文把此类职业归为“语言助理”。 如下面这条招聘信息:Malaysians,Chinesemandarin reading and writing:Join our team as a Mandarinspeaking Malaysian Language Specialist.We’re seeking someone proficient in reading and writing Mandarin to provide language support for our clients.(12);物流服务师(11);全媒体运营师(10);国际商务专业人员(9);打字员(7);视觉传达设计人员(6);研究人员(6);礼仪主持人(4);报告人(4);控评员(4);产品质量检验工程技术人员(3);秘书(3);剧作家(3);商业摄影师(3);活动服务人员(3);室内装饰设计师(3);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3);动画制作员(2);形象设计师(2);律师(2);在线学习服务师(2);服装设计人员(2);人工智能训练师(1);电工电器工程技术人员(1);公关员(1);文字记者(1);医师(1);歌唱演员(1);文学作家(1);法律顾问(1);涉税服务专业人员(1)。

2025 年5月1日中文零工职业类型需求及需求岗位数量:采购员(180);翻译(159);互联网营销师(65);行政办事员(31);全媒体运营师(29);计算机网络工程技术人员(27);商务数据分析师(24);国际商务专业人员(20);研究人员(18);本地化服务人员(18);客户服务管理员(16);配音员(16);语言教师(13);数据分析处理工程技术人员(13);营销员(13);计算机软件工程技术人员(12);校对员(12);文案创作员(12);物流服务师(11);产品质量检验工程技术人员(10);文字编辑(10);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10);视觉传达设计人员(8);广告设计师(8);语言助理(8);律师(7);速录师(7);法律顾问(6);人工智能训练师(5);商业摄影师(5);网络与信息安全管理员(3);短视频演员(3);电工电器工程技术人员(2);在线学习服务师(2);剧作家(2);活动服务人员(2);陪诊员(2);导游(2);形象设计师(1);餐厅服务员(1);市场管理员(1);文字记者(1);数字出版编辑(1);包装设计师(1);玩具设计师(1);审计专业人员(1);网络黑客(1);会计专业人员(1);歌唱演员(1);礼仪主持人(1)。

1.共时特征

将两次统计数据放在一起做共时分析,可以发现国际零工工作场域中文零工职业类型需求的总体特征,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1)语言服务和国际贸易是中文零工需求的核心领域。 在国际零工工作场域中,中文人才的工作类型需求丰富、范围广泛,几乎涉及社会各行各业,而需求最集中的是语言服务业和国际贸易业。 在语言服务业中,翻译的岗位需求量占绝对优势。 翻译的方式包括笔译和口译,涉及的源语言或目标语言包括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俄语、意大利语、荷兰语、瑞典语、土耳其语、乌克兰语、阿拉伯语、印地语、日语、韩语、泰语、越南语、马来语、孟加拉语、乌尔都语、高棉语、波斯语、乌兹别克语,翻译的内容涵盖应用程序文本、科技文本、工程文本、网课文本、游戏脚本、商业合同、会议手册、广告文案、商务简介、法律条款、时事通讯、学术论文、歌词、小说、商务会议、视频配音等,可见其零工人才的需求量之大、种类之丰富。 翻译岗位的零工需求旺盛体现了翻译业在语言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也说明翻译这种职业特别适合任务制和计件付费的工作模式,和零工经济天然适配。 翻译之外,语言服务零工还包括文案创作员、配音员、语言教师、速录师、校对员、本地化服务人员、打字员、文字编辑、语言助理、文字记者等,业态涉及语言培训、语言出版、语言技术、语言艺术等,体现了零工经济浪潮对语言服务业的广泛影响。同时也要注意到,随着经济发展、科技发展和文化发展,语言服务业和社会其他行业正产生深度融合,在这个过程中,零工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加速器的作用。

除了语言服务业,国际贸易领域对中文零工也有大量需求。 采购员、互联网营销师、客户服务管理员、商务数据分析师、营销员、物流服务师、全媒体运营师等大量职业直接服务国际贸易,体现语言零工为全球化的商业活动、国际合作和跨文化交流提供人力支撑。

(2)专业技术人员、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办事人员是中文零工的需求主体。 《目录》将职业分类为8个大类,包括“党的机关、国家机关、群众团体和社会组织、企事业单位负责人”“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和有关人员”“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农、林、牧、渔业生产及辅助人员”“生产制造及有关人员”“军队人员”“不便分类的其他从业人员”。①《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 版)职业工种目录》编写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 版)职业工种目录》,北京: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22 年版。本文采集到的职业需求中,凡是《目录》中所列的,皆属“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和有关人员”“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三类,其他未列入《目录》职业,也大抵属此三类。 此三类职业以脑力劳动和轻体力劳动为主,依赖专业知识、技能或人际服务能力,扮演“执行者”或“服务者”角色,是社会分工中庞大且极为重要的中间层。

(3)新兴职业在中文零工中大量涌现。 中文零工职业类型中包含大量近年来兴起的新职业:人工智能训练师、全媒体运营师、互联网营销师、在线学习服务师于2020年被我国人社部认证。②参见环球网信息:https:/ /tech.huanqiu.com/article/3wXr1BypBWn,2020 年1 月9 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网站信息:https:/ /www. mohrss. gov. cn/SYrlzyhshbzb/dongtaixinwen/buneiyaowen/202004/t20200426 _366526.htm l,2020 年 4 月 26 日。数字出版编辑、商务数据分析师则是2022 年认证的新职业。③邱玥:《人社部公示18 项新职业信息》,《光明日报》2022 年6 月 15 日,第 10 版。而本地化服务人员、陪诊员、短视频演员等新兴职业尚未得到国家认证,未出台相应的职业技能标准。 这些新职业大多是由数字技术飞速发展催生的,在技术更新换代可能大量取代现有职业时,它们无疑代表了工作的未来。

(4)中文零工需求中存在敏感职业。 在本文考察的两次招聘信息中,存在3条“控评员”的用工需求、1条“网络黑客”的用工需求及若干条境外赌场、博彩网络的招聘公告,需要特别注意和警惕。 控评员是指在互联网平台上进行言论控制和评价管理的工作人员。 它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受雇于平台,负责审核和删除不合适的评论和言论,以维护平台秩序和形象的工作人员。 另一种则是受雇于企业或个人,负责发布有利于其雇主的评价或言论的工作人员。 第一种控评员对维护互联网平台的健康稳定有重要作用,而第二种则通过发布虚假信息恶意引流,误导消费者,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和互联网安全管理秩序,严重者可能违反法律。 笔者搜索到的3条招聘信息属后者,“控评”的对象包括在线语言课程、视频节目等。④有一条招聘信息未说明“控评”的对象,只说明了工作内容是在相关行业论坛中发表控评言论。网络黑客的招聘信息源自一家韩国美妆平台,其声称招募精通中文的黑客以拓展市场。 境外赌场、博彩网络则通过零工平台招聘懂中文的本地化服务人员、视觉传达设计人员等试图进入中国市场。 这些岗位恶意利用求职者中文能力,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需要网信部门、电信主管部门、公安部门和其他有关机关依法治理。

2.历时特征

将2023年11月1日招聘数据和2025年5月1日招聘数据做历时分析,可知中文零工职业类型需求变化情况,主要包括如下几种特征:

(1)国际贸易职业需求增幅显著。 “采购员”需求从81个飙升至180个,并超越“翻译”成为平台需求量最大的中文零工职业,互联网营销师、商务数据分析师等国际贸易关键职业也均有增长,说明跨境企业为了降本增效,越来越倾向于将业务外包给零工工作者。 中文零工正深入国际贸易场景中,语言能力和专业技能叠加融合的复合型人才越来越受到企业青睐。

(2)数字职业需求稳定提升。 根据《目录》所列数字职业,2023年11月1日招聘数据中共有互联网营销师、商务数据分析师、计算机网络工程技术人员、计算机软件工程技术人员、数据分析处理工程技术人员、全媒体运营师、人工智能训练师7种共120个岗位需求;2025年5月1日招聘数据中,在上述7种职业基础上增加了网络与信息安全管理员、数字出版编辑,共有9种179个岗位需求。 除“计算机软件工程技术人员”需求下降3个、“数据分析处理工程技术人员”需求持平外,各数字职业均有较为明显的需求增长,其中,“互联网营销师”增加20个、“全媒体运营师”增加19个增幅最大。 数字职业需求的提升清晰印证了数字技术对生产方式的影响,而零工经济正是数字社会的产物,某种程度上,零工市场需求可以看作数字经济发展的晴雨表。

(3)基础语言服务职业需求开始下降。 两次招聘数据相比,翻译需求下降33个,是降幅最大的中文零工职业。 对比招聘信息可见,翻译需求在文学翻译、法律翻译、金融与经济翻译、医学与制药翻译、学术翻译等专业领域并未有明显下降,减少的岗位多是一般用途的基础翻译需求。 而机器译后编辑人才需求增长,2023年11月1日的招聘信息中只有6条明确要求工作内容为机器译后编辑,到了2025年5月1日则上升到14条。 此外,文案创作员、速录师、校对员、文字编辑等语言服务职业需求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趋势,打字员更是直接消失,说明在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冲击下,语言服务业正处于转型期,基础语言服务职业需求开始下降,对零工从业者的语言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

(三)中文零工的语言能力需求

零工经济是非常典型的技能经济,雇主和从业者按照项目合作,缺少长期稳定的契约关系,这种合作是非常明确的劳动技能价值交换。 在零工平台上,求职者会给自己贴上技能标签,劳动力需求方也会为招聘信息贴上技能需求标签,技能标签的供需匹配是零工合作关系建立的最基本要素。 从业者的工作机会、劳动收益和职业技能水平呈显著正相关,这一点和传统人力资源组织形式相比尤为明显。 本文结合Upwork平台上的现实用工情况,具体分析国际零工市场对中文人才的语言能力需求。

1.双语多语应用能力

15 世纪末,随着哥伦布的船队扬帆起航,人类便开始了全球化探索之旅,双语多语应用能力也随着全球化深度发展逐渐成为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能力之一。 近年来,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困难和风险不断增加,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国际上出现了质疑甚至反对全球化的声音和行为。 但是,当今世界正迎接数字化转型,数据逐渐成为主要生产要素,而与其他生产要素相比,数据要素更容易进行跨境流动,其价值也会随着流动不断增加。 目前,包括我国在内坚持“数据安全、自由流动”基础原则的国家正积极开展双多边数据互通合作,共同开发数据要素资源,寻求尽快建立数字伙伴关系。①李涛、徐翔:《加强数字经济国际合作 推动全球数字治理变革》,《光明日报》2022 年9 月6 日,第11 版。因此,数字社会国家间交流与合作的大势不可逆,适应数字时代发展的人才必须具备多元文化意识以及双语多语应用能力。

笔者在Upwork上搜集到的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人才招聘信息中,多数岗位对双语应用能力做了明确要求。 像翻译、语言教师等语言服务类职业自不必细说,而制造业,批发和零售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等非语言服务行业对中文零工存在需求时,往往涉及跨国业务,双语应用能力是从业者的基本职业素养。 对三种及以上多语能力提出要求的除个别翻译岗位外,还不太常见。 可以说,就单一的工作岗位而言,双语能力已满足要求。 但是,零工从业者从事的工作是项目制的计件付费和按劳付费模式,他们不和雇主签订长期雇佣合同,这需要从业者有能力胜任不同类型的工作,以保证工作与收入的持续稳定。 数字零工平台面向全球开放市场,为中文零工从业者提供了大量的、不同类型的、“中文+其他语言”能力要求的零工岗位。 在这种条件下,具备多语应用能力的语言人才将真正有机会放眼全球劳动力市场,为自己赢得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真正适应零工经济下的劳动力市场生存环境。

2.职业语言应用能力

对于语言零工从业者来说,语言能力自然是最基本的工作技能,但语言能力同时又是劳动者参与社会生产的基本能力之一,是几乎一切工作开展和职业发展的必备能力。 因此,语言能力和特定行业或职业技能融合的职业语言应用能力就成为了语言零工的重要能力要求。

在本文搜集到的中文零工招聘信息中,呈现出显著的职业语言需求。 如:营销员需要从业者掌握市场营销的基本知识和技能,制定合理的销售策略和计划,并运用中文从事销售活动;采购员需要从业者进行市场分析和调研,运用中文与供应商进行有效的谈判,协调供应链上下游的合作关系;物流服务师需要从业者运用中文从事货运代理、物流信息服务,并组织进行仓储运输、配送包装、装卸搬运、流通加工等工作;全媒体运营师需要从业者综合利用各种媒介技术和渠道,结合中文能力,采用数据分析、创意策划等方式,从事对信息进行加工、匹配、分发、传播、反馈等工作。

此外,随着语言服务业和其他行业的融合日益紧密,典型的语言服务职业也开始明显朝向职业技能化发展。 如,翻译岗位需求中,翻译内容多与商务活动、科技产品开发、法律业务咨询等具体非语言事务相关;语言教师岗位中也出现很多诸如医学中文、药学中文、旅游中文的专门用途中文教学需求。

3.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

语言技术是对语言进行处理的各种技术,也指对语言交际过程(编码、输出、传递、输入、解码、贮存)进行辅助及处理的所有技术。 语言技术是推动语言发展和语言生活进步的重要力量,文字创制、印刷术、广播电视、互联网的出现是语言技术发展的四个高峰。①李宇明:《语言技术对语言生活及社会发展的影响》,《中国社会科学》2017 年第2 期。而以数字化转型为重要特征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在可预见的未来必将推动语言技术迎来飞速发展的第五个高峰。 自然语言处理技术、机器翻译技术、语音识别和生成技术、多模态语言技术、语言检索技术、文本转换技术等的飞速发展让今天的语言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推动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成为语言零工从业者的必备能力。

从Upwork上的国际零工市场中文人才招聘信息来看,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需求显而易见。 比如,翻译岗位中,大量翻译内容是针对应用程序、游戏脚本、线上课程等在线文本进行的。 语言教师岗位中,所有招聘信息都来自线上教育或培训项目,需要求职者熟练操作线上课程软件及社交媒体等开展教学活动。 而互联网营销师、商务数据分析师、计算机网络工程技术人员、计算机软件工程技术人员、数据分析处理工程技术人员、全媒体运营师、人工智能训练师、网络与信息安全管理员、数字出版编辑等职业数字化水平更高,需要求职者具备更为专业的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

4.低技术替代性语言应用能力

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创新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全球劳动力市场。 目前,已有不少研究预测了人类工作的未来走向。 Eloundou,T.et al.(2023)指出,在美国,大约80%的工作可能至少有10%受到大语言模型的影响,而大约19%的工作至少有50%受到影响。 基于此,他们认为ChatGPT会成为像蒸汽机或印刷机一样的通用技术,有可能对经济的各个方面包括职业市场和劳动力市场产生潜在的重大影响。②Eloundou T.,Manning S.,Mishkin P.,Rock D.,“GPTs are GPTs:An Early Look at the Labor Market Impact Potential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Workingpaper,2023,Accessed at https:/ /doi.org/10.48550/arXiv.2303.10130. Hatzius,J.et al.(2023)认为,美国约有7%的工作岗位可能直接被AI 替代,而63%的岗位将得到AI 的协助,只有30%的岗位不会受到AI 技术的影响。③Hatzius J.,Briggs J.,Kodnani D.,Pierdomenico G.,“ThePotentiallyLargeEffectsofArtificialIntelligenceon EconomicGrowth”,GoldmanSachseconomicreports,2023,Accessed at https:/ /tinyurl.com/4nhmyc58. Pew Research Center 则列出了 13 种因 AI 威胁可能会消失的职业,其中包括建筑制图员、生物技术专家、会计师、税务顾问、审计师、商业和工业设计师、电脑工程师、法庭书记员、贷款审查员、数据录入员、法律助理、工资核算员和校对。④参见环球网信息:https:/ /m.huanqiu.com/article/4FZcf7vL92Z,2023 年12 月1 日。

在对技术取代职业影响因素的探索中,纪雯雯(2019)将“工作内容的常规程度”和“技术对劳动的互补程度”作为核心变量⑤纪雯雯:《数字经济下的新就业与劳动关系变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 年版,第19 页。,张艳华(2024)则从工作的常规和非常规、体力和认知两个层面进行研究。①张艳华:《人工智能技术对就业的替代效应——来自劳动者工作任务视角的经验验证》,《中国流通经济》2024年第10 期。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按工作内容的常规性和技术的可行性区分职业的技术替代性,形成4种职业类型(如图2 所示)。②判断工作被技术替代的可能性是一个较复杂的问题,所涉及的因素应该还包括成本效益、就业政策、社会观念、市场环境等多种经济和社会因素。 因国际零工工作场域中,这些因素情况复杂,难以准确把握,本文暂不考虑。

图2 按技术对工作替代性划分的职业类型

内容常规性指标是对工作内容标准化流程和重复性操作的判定,而技术可行性指标则要考虑在当前技术水平和发展趋势下,技术能够多大程度实现对该工作任务的有效处理。 在这两个变量构成的坐标系中,可构建出4种不同职业类型,即:高内容常规性低技术可行性职业(图中第一类职业)、高内容常规性高技术可行性职业(图中第二类职业)、低内容常规性低技术可行性职业(图中第三类职业)、低内容常规性高技术可行性职业(图中第四类职业)。 第一类职业中典型的包括建筑施工人员,舞蹈、曲艺、杂技魔术演员等;第二类职业中典型的包括打字员,各类收费员,各类机器操作员等;第三类职业中典型的包括科研人员,各类创意设计人员,企事业单位管理人员等;第四类职业中典型的包括各类编辑人员,客户服务管理员,配音员等。 第二类职业是最可能被技术替代的工作,而第三类职业则是最不可能被技术替代的工作。 其他两类职业处于二者中间,在当前的技术发展水平和社会需求状况下,仍是比较“安全”的职业。

本文建立的这一分析模型是一个总体趋势模型,在具体分析每个职业的技术替代因素时,还有许多困难。 其主要原因是一个具体职业属于哪种类型需要根据工作内容具体分析。 比如语言教师:目前数字人、机器人等虽已进入二语教学场景,但其应用范围和介入程度还相对有限,对课堂上的一些具体问题的处理,比如跨文化交际能力的培养、学习者的个性化教育等还难以和人类教师相提并论,因此判断语言教师的技术可行性就需要根据教学内容、教学对象等的不同具体判定。 鉴于此,本文只考查相对容易分析的、也是本文重点关注的最易被技术替代的高内容常规性高技术可行性职业的发展情况。 两次招聘信息中,属此类职业的主要包括:行政办事员、速录师、校对员、打字员、产品质量检验工程技术人员、秘书、审计专业人员、会计专业人员。 2023年11月1日招聘信息中,这类职业需求共72个,占比约10.07%;2025年5月1日招聘信息中,需求共62个,占比约7.72%。 可以发现,技术替代职业的效应已经开始显现,内容常规、技术可行的职业将会越来越少,创意型、决策型、研究型、交际型、定制服务型职业将是未来的国际中文零工市场主流,从业者的低技术替代性语言应用能力将愈发受到青睐。

三、零工经济下国际中文教育发展策略

零工经济正在改变语言工作者的工作模式,为全球语言劳动力市场带来巨大的震动,同时也为中文二语学习者提供了新的就业契机。 在国际中文教育强化市场化、产业化发展的当下,学界和业界需要充分认识并及时应对国际劳动力市场新动态,以需求为导向,在零工经济大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思考新的发展战略。 本文根据国际零工市场对中文人才的需求,认为国际中文教育未来应从如下几个方面做出努力。

(一)搭建国际中文终身学习平台

中文,作为国际事务中最有影响力的语言之一、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其语言经济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正如李宇明教授所强调的,经济价值是中文走向世界的最大推动力,通过学习中文获得经济利益,提高个体人力资本是中文传播的最大内驱力①班晓悦、陈雅静:《推动教育语言学创新发展》,《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 年11 月7 日,第2 版。。

由于零工经济是典型的技能经济,提升和拓展自身工作技能是从业者参与市场竞争的关键要素。中文所附带的经济价值可激发零工从业者中文习得的工具型动机,主动寻求中文培训机会以获得或持续发展用中文参与零工工作的能力。 在可预见的未来,面向语言零工从业者和求职者的、在学校以外的社会化中文培训市场将出现大量学习需求。 但从目前来看,国际中文教育仍以学校教育为主,社会化培训较少,现有的社会培训也主要面向青少年儿童,面向成年人的培训凤毛麟角。 国际语言培训市场上规模较大的平台如VIPKid、LingoAce、LingoBus、悟空中文、比邻中文、考拉知道等都把主营业务放在了海外儿童与青少年中文培训上。 这种市场态势的形成说明业界已认识到海外中文学习者的低龄化趋势,但还未重视零工市场的劳动技能提升需求。

基于市场形势,本文认为,低龄人群的中文教育是事业发展的“稳定剂”,是保证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发展和中华文化海外传播的“基本盘”。 但与此同时,在零工经济伴随数字化浪潮席卷全球的时代,国际中文教育还要充分调动民间力量,发挥市场调节功能,为已经步入社会,想要获得或提升中文技能的人群搭建终身学习平台,这是事业发展的“助推器”,是充分发挥中文经济价值,持续高效推动国际中文教育繁荣发展的“增长盘”。

搭建国际中文终身学习平台,一是要丰富多元供给,政府要加强引导,鼓励现有国际中文教育社会化培训平台拓展成人业务,并引导高校、社区力量广泛参与。 二是要创新服务模式,充分考虑社会学习者时间碎片化、地点分散化的特点,大力开发线上线下融合课程、线上优质课程资源,尽可能为成人中文学习者提供便利的学习方式和资源。 三是要打造精准产品,课程设计深度嵌入零工场景,采用模块化、定制化模式,匹配零工中文学习者多样化需求,力促学以致用、用能谋生。 四是要对接用工企业,人才培养单位要和中文零工需求旺盛的企业,尤其是有大量新兴职业需求的数字企业建立合作关系,根据需求变化动态调整教学内容和模式,完善职业技能认证机制,打通中文零工就业的“最后一公里”。

总之,国际中文教育需紧扣零工经济需求,多措并举,充分激发市场活力,构建供需匹配的终身学习支持体系,使中文的经济价值在劳动力市场充分释放,服务全球零工经济发展,并反哺国际中文教育事业的长期繁荣。

(二)加强与世界其他国际语言传播机构的沟通协作

双语多语应用能力是中文零工实现劳动力市场供需匹配的核心语言能力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零工劳动者的语言技能学习将呈现出多元需求,提示各国际语言传播机构需加强沟通与协作,构建多语协同的传播模式。

国际中文教育作为促进中外文明交流互鉴和人民相知相亲的重要基础和前提,历来重视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 包括孔子学院、中文+职业教育、本土化中文教学等各类中文项目的广泛开展,是中国和世界各国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然而,过去的国际合作中,以中文传播为核心的项目占绝大多数,缺少和世界其他国际语言传播机构的以“多语协同传播”为目标的交流合作。

国际上有40多个国家和地区共设立了(过)260余个国际语言传播机构②李宇明、唐培兰:《国际语言传播机构发展历史与趋势》,《世界汉语教学》2022 年第1 期。,包括我国的孔子学院、英国的英国文化委员会、法国的法语联盟、德国的歌德学院等。 各国际语言传播机构虽然属于不同的国家、传播不同的语言,但在本质上拥有共同的使命和目标,它们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加强合作是大势所趋。 2017 年,德国和法国签署建议,共建了法德联合文化机构;在土耳其,德国与法国学院、荷兰和瑞典相关机构以及土耳其基金会也有密切合作。①李宇明、唐培兰:《国际语言传播机构发展历史与趋势》,《世界汉语教学》2022 年第1 期。孔子学院及各类国际中文传播机构当秉持开放包容、守正创新的态度,加强双(多)向交流,促进互学互鉴,寻求各种与世界其他国际语言传播机构沟通合作的可能性,组建国际文化机构的区域联盟(如东亚语言传播机构联盟、中国-东盟语言传播机构联盟、环太平洋语言传播机构联盟)、战略联盟(如“一带一路”语言传播机构联盟)等,让中文国际传播与其他语言的国际传播形成双语或多语作为第二语言的传播合力,为国际劳动力市场培养适应更多工作场景的多语人才,同时推动世界多元文明共同繁荣发展。

(三)完善“中文+职业技能”教育体系

从国际零工市场的中文人才需求来看,从业者仅掌握中文作为通用语的语言知识,只会一般的听说读写译语言技能,往往是不够的。 中文能力和其他职业技能融合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语言技能的人力资本价值,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尤其是数字时代适应零工市场需求的语言教学应该是语言技能和职业技能结合的全方位教育。

目前“中文+职业技能”教育以“走出去”中资企业本土员工、海外中文学习者和职业教育来华留学生三类群体为主要对象。②李怡:《近五年“中文+职业技能”教育研究述评》,《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4 年第4 期。未来,“中文+职业技能”教育还应更大范围地推向国际中文教育市场,面向更多中文学习者,尤其是零工经济从业者。 从当下的需求来看,“中文+国际贸易”是国际中文教育对接零工经济发展的战略重点,要将中文教学与跨国采购、国际商务谈判、跨境电商等国际贸易实务紧密结合,着力提升学习者用中文开展国际贸易的能力和应对国际贸易领域跨文化交际障碍的能力。 与此同时,由于零工职业需求的技能化、服务化特点,要促进中文和各类专业技能、各类服务尤其是定制化服务的结合。 此外,还要深入思考新兴中文职业的具体需求,着力发展“中文+AI”“中文+全媒体运营”“中文+互联网营销”“中文+数字出版”“中文+商务数据分析”等多种全新组合,将中文和零工市场需要的各种职业技能深度有机融合,完善“中文+职业技能”教育体系,以职业市场需求引领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和产业发展,充分开启事业-产业-职业“旋转门”,支撑国际中文教育全方位、立体化、可持续发展。

(四)推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全方位数字化

零工经济是数字经济与灵活就业相融合的经济形态,是伴随着数字平台的产生而发展的一种平台经济模式和新型分配方式。 数字化是零工经济的灵魂,数字平台是零工经济生存的土壤。 因此,零工时代的国际中文教育必须走数字化发展道路。

国际中文教育的数字化发展是一个系统性和整体性的过程,涉及从管理、教学、三教到评测保障、科研等每一个方面,是线上与线下、虚拟与现实的进一步融合协同。③王春辉:《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的趋势与反思》,《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2 期。从与语言零工关系最密切的国际中文人才培养角度,国际中文教育应坚持以“人”的发展为最终目标,在拥抱数字人文主义,防止数字化转型异化④曲福治、丁安琪:《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转型:内涵、特征与路径》,《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 5 期。的基础上,实现人才入口、培养过程、人才出口的全方位全过程数字化。 人才入口的数字化,指的是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之前,国际中文教育要做好数字化准备,在教育理念、组织管理、市场运作、资源建设等方面尽早实现数字化转型,架构好数字化保障体系。 培养过程的数字化,指的是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过程中,要充分利用数字教学资源开展课堂教学、语言测试等教学环节,同时特别注重培养学习者的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发展“听说读写译”之外的第五语言技能:“技(语言技术)”①屈哨兵、张日培、张卫国,等:《语言新质生产力的内涵、样态和发展路径(笔谈)》,《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 6 期。。 人才出口的数字化,指的是国际中文人才培养的目标是培养适应数字社会发展需要的中文人才,也就是可以充分将技术“为我所用”的人才,而不是被技术取代的人才。

从发展的眼光来看,现有职业的技术替代性可能都会越来越高,都存在被技术部分甚至完全取代的风险。 但是,在某些领域,即便技术替代性在提升,人类劳动力依然有无法比拟的优势。 比如,用语言进行创意活动、用语言决策、用语言进行科学研究、用语言进行情感沟通、用语言进行服务、用语言进行伦理和道德判断、用语言进行紧急情况处理等领域,人工智能还很难取代人类劳动或者说很难比人类劳动者做得更好,是未来国际中文教育人才培养的重点方向。 当然,新技术在大面积取代旧职业的同时也在创造着新的就业机会,比如人工智能训练师、机器译后编辑、数字出版编辑等就是伴随着人工智能发展产生的语言就业新机遇。 未来,国际中文教育还要着力培养用中文驾驭技术、推动技术发展的高水平语言人才。

总之,国际中文教育要以国际中文劳动力市场需求为出发点,推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全方位全过程数字化,用长远的眼光给中文二语学习者留足发展空间,培养适应全球数字经济和零工经济发展的新一代数字化中文人才。

四、结语

随着全球零工经济的不断发展,国际工作场域中,中文零工需求正与日俱增,呈现出与传统人力资本组织形式的显著差异。 从需求侧分析,零工市场对从业者中文作为第二语言能力提出新要求,包括双语多语应用能力、职业语言应用能力、数字语言技术应用能力及低技术替代性语言应用能力等。 因为中文作为第二语言的语言零工从业者是国际中文教育的服务对象,劳动力市场需求分析对提升和改进国际中文教育发展策略有重要意义。 本文认为,应着力搭建国际中文终身学习平台、加强与世界其他国际语言传播机构的沟通协作、完善“中文+职业技能”教育体系、推动国际中文人才培养全方位数字化,以应对数字时代全球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

从历史上看,像电力和计算机这样能广泛应用于整个经济的通用技术,通常在诞生后十到三十年开始显著影响生产力。②Karniol-tambour K.,Moriarty J.,.“ExploringhowAIwillimpacttheeconomy,” BridgewaterReports,2023,Accessed at https:/ /www.bridgewater.com/research-and-insights/exploring-how-ai-will-impact-the-economy.地球正加速进入自然人、机器人、数字人“三人”共生的新时代③王春辉:《自然人、机器人、数字人“三人”共生时代的语言生活》,《语言战略研究》2024 年第3 期。,数字技术对全球经济生产模式的改变速度极可能大大超过过去的通用技术,全球范围各行业的零工大发展就是劳动力市场在数字技术影响下的显著表现之一。 2025 年初,DeepSeek 公开其大模型及训练方法后,基本结束了由ChatGPT 掀起的“百企大战”“千模大战”,其他公司可以在开源生态的基础上在各个垂类优化创新,形成了新的市场和空间。 这推动着传统意义上的职业大面积转型甚至消亡,而无数“AI+”的新职业正在破土而出。 人类对工作的认知正面临一场根本性的重组,国际中文教育需密切关注数字时代国际中文劳动力市场需求变革,在遵循数字经济发展规律中顺势而为,以前瞻性思维谋划中文人才培养可持续发展战略。

窗体顶端

窗体底端中图分类号: H08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5)04-0185-12

作者简介: 赵立博,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国家语委语言治理研究融智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基金项目: 本文系2024 年湖南省学位与研究生教学改革研究项目“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视域下的国际中文教育硕士‘跨文化交际’课程改革研究”(2024JGYB110)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