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在国际中文教育高质量发展进程中提出的概念,其根植于中国式现代化语境,凸显国际中文教育由外源式推动探索转向由内源式驱动自觉构建的主体性。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具有理论、现实和价值三重逻辑。 “学科理论、人才培养、教师教育、资源建设、管理服务、教育评价”六位一体现代化构成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的静态横向结构。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从低级有序向高级有序动态演化是外部刺激和内部革新双重演化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 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可采取三条实现进路,即实施“强基:推动‘六位一体’高质量发展”,“健体:统筹协调各子系统动态平衡发展”,“铸魂:建立现代国际中文教育引领性标识”三大工程及相应策略。
关键词: 中国式现代化;国际中文教育;系统观念;复杂适应系统论;体系构建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则进一步强调了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大意义和总体要求。 中国式现代化的提出为国际中文教育发展确立了新坐标,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助力构建更有效力的国际传播体系的重要举措。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在国际中文教育高质量发展进程中提出的概念,其根植于中国式现代化语境,凸显国际中文教育由外源式推动探索转向由内源式驱动自觉构建的主体性。 《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提出“发展中国特色世界先进水平的优质教育”,中国式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就是要建设具有中国特色、世界先进水平的优质国际中文教育,其中中国特色是本质特征、世界先进水平是公共价值,优质教育是内在品质。①高书国:《高质量教育体系的时代内涵与实践策略——基于系统理论的战略分析》,《中国教育学刊》2022 年第1 期。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实现中国式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的必要前提。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立足于国际国内两个大局的复杂变革环境及国际中文教育发展演化的内在基础,重视与世界第二语言教学理论的互鉴和融通,以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为基础,以服务全球中文学习需求为宗旨,以现代数智技术为推动力,以促使国际中文教学达到世界第二语言教学先进水平为导向,通过内生性驱动自觉创变传统国际中文教育理念、方式并重塑新质国际中文教育形态,以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结构和方法方式变革实现现代化的具有鲜明中华文明标识和文化精髓的现代第二语言教育体系。 其本质是一种和平、相互尊重的“中国式语言国际教育与传播”模式。②王春辉:《中文国际教育与传播的九大问题与思考》,《昆明学院学报》2023 年第1 期。
近年来,学界已关注到国际中文教育是一个有机、复杂的系统。 王春辉认为国际中文教育需要运用动态复杂系统的思维和方法对其进行研究。③王春辉:《历史大变局下的国际中文教育——语言与国家治理的视角》,《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 年第2 期。吴应辉认为国际中文教育是一个由若干层层细化的子系统组成的有机体系。④吴应辉:《国际中文教育新动态、新领域与新方法》,《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 年第2 期。魏晖等提出国际中文教育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运用工程思维发现、解决问题。⑤魏晖、施春宏、饶高琦等:《“国际中文教育工程化问题”大家谈》,《语言教学与研究》2022 年第1 期。魏晖、吴晓文指出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一个多层次的复杂系统,“包含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发展的基础支撑系统、满足多样化需求的差异化教学系统、服务国家战略的语言文化交流系统等子系统”。⑥魏晖、吴晓文:《国际中文教育集成创新:内涵、价值和路径》,《世界汉语教学》2023 年第2 期。王辉认为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涵盖教育活动的全要素、全过程和全链条,以系统、高效、协同、活力、韧性为主要特征。⑦王辉:《国际中文教育如何服务强国建设》,https:/ /theory.gmw.cn/2024-02/22/content_37159488.htm,2024 年2月22日。当前研究主要聚焦国际中文教育体系静态横向结构的构建问题,而没有将其视为一个整体发展的动态有机系统,也未关注其纵向演化机制。 将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置于中国式现代化话语体系下,需要以中国式现代化倡导的全人类共同价值为引领,以贯穿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的系统观念和复杂适应系统论的重要观点为方法论指导。
本文首先在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阐释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三重逻辑,以解决“为什么”构建的问题;其次在系统观念和复杂适应系统论的指导下,提出体系的静态横向各子系统结构并探究其动态纵向演化机制,以解决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什么”的问题;最后阐明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实现进路,以解决“怎么做”的问题。
中国式现代化既有世界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其现代化经验是中国独特意义与世界普遍意义的统一。 “只有现代化的共同特征而没有中国特色,或者只有中国特色而没有现代化的共同特征,都不是中国式现代化。”⑧骆郁廷:《中国式现代化:共同特征与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研究》 2023 年第1 期。所以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要将其置于“中国”和“世界”两个维度,只有站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度上,才能正确把握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理论、现实和价值逻辑。
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伴随着中国现代化产生和发展,在中国现代化的过程中形塑了国际中文教育的初级形态。 中国现代化已走上独立自主发展的新道路,但国际中文教育总体上尚未呈现出明显的协同发展趋势,国际中文虽然辐射地区广,显性数据增长较快,但国际中文教育整体质量参差不齐、综合实力不够强大。 国际中文教育是一个复杂、有机的系统,贯穿中国式现代化的系统观念这一重要方法论强调用普遍联系、全面系统、发展变化的观点观察事物,以把握事物发展规律。 系统科学是一门以唯物辩证法的哲学方法论为基础的科学方法论。 系统观念和系统科学所蕴含的系统思维已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实践中证实了其科学性和有效性,可为分析和解决国际中文教育发展问题提供有效的方法论基础。当前,我们亟需革新观念,运用系统思维,从国际中文教育整体关联中认识和解决发展过程中面临的问题,聚焦国际中文教育系统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动态性以及系统“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涌现性。
中国是后发现代化国家的典型代表,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也带有典型的后发教育现代化特征,具体表现为学习追赶、务实渐进及并联式跨越。 在“世界走向中国”历史阶段形成的国际中文教育初级形态的理论和实践范式以借用、模仿和学习西方第二语言教学范式为主,缺乏中国主体自觉的意识,难以突破路径惯性而主体自觉地创新生产,也难以推动学科独立及形成鲜明特色,对国际中文教育发展具体问题亦缺乏针对性和解释力。 显然,这一时期形成的国际中文教育活动已经不能再满足、适应“中国走向世界”新阶段教育强国、文化强国战略的现实需要和全球中文学习者对高质量中文教育的学习需求。此外,中文国际传播的效能主要体现在生产性要素系统和接受性表现系统的兼容上,①王辉、沈伟威:《WSR 系统方法论视阈下中文国际传播体系构建和优化策略》,《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3 年第4 期。而近年来一些国家关停孔子学院的举动也反映了我们以往对传播受众接受度和中文传播资源有效性的忽视。 中文的国际传播除了提升中文的显性吸引力之外,还需提升其隐性吸纳力。 显性吸引力仅突出了中国的单向作用力,而隐性吸纳力指中文和中华文化的传播使受众接纳、认可的能力,这种接纳、认可会影响受众的情感甚至是行为,更突出中国与受众双向互动的作用力,也更能体现“以人为本”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核。鉴于此,国际中文教育亟需进行系统规划、整体推进,构建内生、自主式的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并重视提升中文国际传播的效能。
国家自觉全面推动中华文化复兴所形成的重要思想、实施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相关举措表明,国家在“为中国的现代化聚集文化—文明资源,中国不再将现代化仅仅看作是一个经济社会变迁的过程,而同时将之看作是文化—文明发展的过程的标志”②曹恒瀚、任剑涛:《升华文明:现代化指向与“中国式现代化”目标》,《学术界》2023 年第4 期。。 语言是构成文明的一个核心要素,③胡壮麟:《多元文明交融下的国家语言战略》,《中国外语》2019 年第5 期。是“文明成果赖以保存、得以赓续、能够传播的根本保证,语言不仅反映文明,还可以塑造和传播文明”④方小兵:《从文明语言到语言文明:论“语言文明”概念的层次性》,《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6 期。,中文是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也是一种语言文明。⑤郭熙:《论“国际中文教育”的框架与目标》,《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1 期。中国式现代化对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倡导,创造了人类文明的新形态,承载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文亦镌刻着“共同价值”的基因。 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需要中华语言文明的弘扬和传播,而构建具有鲜明中华文明标识和文化精髓的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的重要价值在于为中国式现代化聚集语言文明资源,助力中华文明复兴,同时也在推动语言文明交流互鉴中为世界各国人民提供一个认知世界的“中国视窗”。 中文只有超越本土中文维度上升到世界中文维度、超越聚焦现时单向度上升到聚焦过去、现时和未来三重向度、超越语言单向传播逻辑上升到语言文明双向互鉴逻辑,⑥王辉、周智婉:《中文成为世界语言的六大转向》,《光明日报》2023 年9 月25 日。成为携带服务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和平基因的语言文明新形态,才能真正推动中华文明复兴,更好助力中国式现代化和强国建设。 因此,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实际行动,也是人类文明新形态在语言教育领域的延伸和具体表达。
作为后发现代化发展模式下产生的国际中文教育活动从出现至今就是由国家、机构组织、个人等各具主动性、目的性的主体通过物质循环、能量流动、信息传递的交互转化作用,遵循“刺激-反应”的规律,从中不断学习和积累经验修正自身结构和行为方式,以适应日益复杂的国际环境和多样化的全球中文学习需求,推动国际中文教育发展演化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辩证过程。 这与复杂适应系统理论中“用规则描述的、相互作用的主体组成的系统。 这些主体随着经验的积累,靠不断变换其规则来适应”①霍兰:《隐秩序——适应性造就复杂性》,周晓牧、韩晖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1 年版,第10 页。的观点适切,而贯穿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实践的系统观念的工作方法是“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谋划、战略性布局、整体性推进”,其中蕴含的动态系统思维是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发展的必要方法论,故可用系统观念结合复杂适应系统论的重要观点作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理论指导,提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的整体框架并探讨其演化的复杂适应机制。
当前国际中文教育发展不平衡、不协调、不充分的问题较为突出,根据系统论涨落有序律的原理可知,国际中文教育系统尚处于非恒定的低级有序状态,而系统总是要“从低级有序向高级有序进化”②魏宏森、曾国屏:《系统论——系统科学哲学》,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9 年版,第338 页。。中国式现代化的提出,全面增强了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发展的主体自觉,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系统内部必然会涌现出新的结构层次,产生新的作用功能,从而推动国际中文教育系统从低级有序向高级有序发展方向演化。
由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刺激-反应模型④霍兰:《隐秩序——适应性造就复杂性》,周晓牧、韩晖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1 年版,第43 页。(见图1)可知,国家、机构组织、个人等多元主体受世界教育现代化趋势、中国式现代化时代命题、中文国际市场供需变化、语言国际市场竞争压力、现代数智技术牵引力及其他隐性驱动力等外部环境刺激,通过物质循环、能量流动、信息传递的交互转化,以教育活动中“教育者、受教育者、教育内容和教育活动方式”⑤王道俊、郭文安:《教育学(第七版)》,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 年版,第16-17 页。四个基本要素为基点,结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2030 行动框架》的目标及策略、《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的战略任务和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的实际,以“学科理论、人才培养、教师教育、资源建设、管理服务、教育评价”六位一体现代化构成体系的各子系统。 以学科理论现代化为基础,人才培养现代化为核心,教师教育现代化为关键,资源建设现代化为支撑,管理服务现代化为保障,教育评价现代化为导向,六个子系统相互关联、相互支撑、交互作用,共同构成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见图2)。 因中国式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是一个动态、持续的发展演化过程,多元主体通过子系统的相互作用,将会形成新的反馈作用于复杂外部环境,主体之间及主体与环境之间持续交互,不断演化。

图1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刺激-反应模型③根据生态系统原理,信息传递决定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的方向。

图2 “六位一体”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框架
国际中文教育学科理论与教育实践,从产生至今一直受西方第二语言教学理论和模式主导,长期的“国家意识”①杨枫:《高等外语教育的国家意识、跨学科精神及应用理念》,《当代外语研究》2019 年第2 期。缺位导致国际中文教育学科理论缺乏核心价值,而“中国式现代化理论的创立终结了西方现代化理论的垄断地位,标志着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在摆脱学徒状态、走向学术自主的道路上迈出坚实步伐”②陈曙光:《中国式现代化的世界历史意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23 年第4 期。,这将驱动国际中文教育全面增强学科理论建设的主体自觉,提高主动反思及理论建构能力。 国际中文教育学科理论现代化是指建构中国主体自觉的以中国式理论创新为内核,并互鉴融通世界第二语言教学理论,用中国理论和话语阐释中文教育实践,具有开放、包容特性,能为世界第二语言教学理论和实践提供中国理论贡献的现代国际中文教育自主知识体系。
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③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第594 页。,人被视为核心因素,指能动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人,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出发点,也是中国式现代化与西方现代化的本质区别。 传统的国际中文教育以培养熟练运用中文进行交际的语言学习者为主,而现代化的国际中文教育除了帮助学习者构建中文知识结构、培养熟练运用中文进行交际的语言学习者之外,还关注学习者“人性化、自由化、多样化、终身化的个性发展需求”④朱永新、杨帆:《我国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现实逻辑、应用场景与治理路径》,《中国电化教育》2023年第1 期。,帮助学习者在特定领域中培育个人核心素养,注重提升学习者对中文教育的获得感和满足感。如:培养“中文+职业技能”等复合型人才,助力中文学习者通过学习、了解特定领域的中文专业知识和技术,提高个人职业发展机会,促进人的自由、全面成长。
只有现代化的教师教育才能建设出现代化的国际中文师资队伍,从而赋能中国式国际中文教育的现代化发展。 国际中文教师教育现代化需要在现代终身教育理念指导下,以培养高素质、高质量、高幸福感的教师为目标,强化教师学习的自觉和自主性,改进和革新教师培养模式及专业、职业发展的相关机制,提升教师职业和社会地位。 推动教师专业发展数字化转型升级,最终实现国际中文教师职前培养、入职教育和在职培训全方位、全过程、全要素现代化。
资源建设现代化包括中文教材、平台、标准和教学方法等的现代化。 中文教材现代化体现在数智技术与教材开发深度融合,教材编写理念、设计、方式的中国化、现代化及形态的立体化。 平台现代化指的是利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数智技术打造现代化的中文线上教育平台,推动线上线下教育一体化、常态化发展。 国际中文教育标准现代化即构建全球通用的中文教育领域可观察、量化、比较和评估的现代化基础性规范。 教学方法现代化即由国际中文教学传统中偏重讲授、机械操练的语言教学模式向构建师生平等对话学习共同体及充分利用现代数智教学手段开展多模态教学转变。
国际中文教育管理服务现代化即从基于工具理性的传统线性管理服务模式向基于价值理性的复杂非线性管理模式转变。 坚持“人”才是管理服务主体的中心思想,积极回应服务对象人性化、个性化的需求,通过现代数智技术管理手段的辅助,推动国际中文教育管理主体的多元化,运作方式多样化,提高管理决策的科学性、管理过程的高效化、管理服务的精准化,涉及政策、制度、项目、教学、师资、资源等各个方面。
教育评价现代化是中国式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的“指挥棒”,决定其改革和发展的方向。 《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指出,“构建教育质量评估监测机制,建立更加科学公正的考试评价制度,建立全过程、全方位人才培养质量反馈监控体系”。 国际中文教育评价现代化即重视教育评价中“人”的主体作用,变革单一、机械的教育评价方式,充分利用现代数智信息技术手段,推动国际中文教育形成更加客观、科学、动态、专业和全面的评价体系。
复杂系统研究不是研究系统的存在,而是研究系统的演进。① 时龙:《复杂系统研究的基本思想及教育反思》,《教育科学研究》 2013 年第7 期。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不断演化和革新的动态过程。 系统演化是在外部环境刺激作用下,系统内部各要素交互作用的矛盾运动过程。 系统的演化动力机制包括外部刺激和内部革新双重演化机制(见图3),其中外部刺激机制指外部环境变化会刺激国际中文教育系统进行调适和改变以保持系统自身的竞争力及环境适应力;内部革新机制是指国际中文教育系统内部各要素交互作用的矛盾运动过程所产生的改革与创新,既包括环境刺激产生的革新,也包括系统基于与外部环境共生原则,根据对外部环境的预测和研判,以提升系统各方面的性能、激发系统内在潜力、保持系统竞争力为目标而进行的自觉内生性革新。

图3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动态演化机制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复杂全球教育巨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故需将其置于全球教育巨系统中,探究影响其演化的各种外部作用力。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外部刺激作用力主要包括中国政府推力、对象国政府支持力、中文国际市场需求拉力、语言国际市场竞争压力、数智技术牵引力、其他隐性驱动力等6 个作用力,6 个作用力因素相互作用,通过正负反馈的集聚形成体系演化的动力循环圈。 中国政府推力和对象国政府支持力是指中国政府和对象国政府通过平等互利、协商共建的原则,为国际中文教育活动建设基础设施等“硬”环境及通过制定政策、制度、法规等提供“软”环境,协同开展国际中文教育的顶层设计、引导并调控国际中文教育活动的正常开展。 中文国际市场需求拉力和语言国际市场竞争压力是国际语言市场基本规律的体现,其中需求拉力指的是全球中文学习者对中文高质量、差异化学习需求产生的作用力,竞争压力指的是各国通过语言文化传播展开话语权博弈产生的作用力,遵循并利用规律主动通过革新内部要素系统以适应中文国际市场供需变化是体系演化的关键。 数智技术的牵引力则为体系注入了新动能,是内部各子系统适时革新发展、保持竞争力的重要动力。 其他隐性驱动力则表现为一种潜在的影响系统发展的制约或促进的力量。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的内部革新演化机制是系统内部各要素子系统交互作用、能动适应复杂环境,并在系统层次上产生的“涌现”,即宏观系统的革新是微观要素子系统自身革新及各子系统动态交互、协同革新的结果,而不是内部要素子系统静态简单相加的结果。 内部革新演化的逻辑是微观层面的要素子系统革新、中观层面的各要素子系统交互适应、协同革新和宏观层面的系统整体革新。 微观层面的要素子系统革新是指学科理论现代化等6 个子系统自身的革新发展;中观层面的各要素子系统交互适应、协同革新主要指的是 6 个子系统是相互促进、相互制约的共生关系,它们通过非线性作用交互适应、协同革新;宏观层面的系统整体革新指的是微观要素子系统自身革新和中观各要素子系统协同革新至宏观层面引发了现代国际中文教育系统全面、整体的涌现。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作为复杂社会系统的子系统,需要不断变革以适应全球社会现代化的进程,故系统革新演化的过程实际上也遵循着社会演化论“变异—选择—遗传”①霍奇逊等:《达尔文猜想:社会与经济演化的一般原理》,王焕祥等译,科学出版社2013 年版,第25 页。的三大核心机制。微观层面各子系统演化的第一步是通过“变异”机制开始的,即国家层面主体(包括中国政府及教育部、国家语委、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等、对象国政府及其相关教育职能部门);机构组织层面主体(包括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国内外各相关高校、中小学、华校及其他非官方中文教育机构等);个人层面主体(包括中国及对象国各级各类中文教师、全球中文学习者等),这三大层面的多元主体根据外部环境刺激,将环境反馈的信息过滤筛选,并启动系统内部组织学习行为,一方面通过学习行为探索新知识,进行系统创新,如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转型升级就是多元主体通过学习行为对国际中文教育各要素子系统进行创新的表现;另一方面通过学习行为调整原有知识,如国际中文教育推行“中文+职业技能”等人才培养模式则是多元主体通过学习行为对原有知识的调整和修正。 经过多元主体调整和创新的知识即“变异”,符合全球国际中文教育规律和需求的“变异”经过“选择”机制将会被保留在各子系统里并实现“遗传”和扩散。 在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系统中不同的子系统也互为环境,其中一个子系统适应环境,首先是对系统中其他子系统的适应,所以各子系统在中观层面同样也遵循着“变异—选择—遗传”三大机制的交互作用,最后通过交互适应形成的网络实现知识扩散至宏观层面形成整体涌现,从而推动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系统实现革新发展。 需要注意的是内部革新演化遵循“变异—选择—遗传”机制的边界是模糊的,在系统内部革新演化过程中三者相伴而生,但并不一定遵循顺序先后发生。
外部环境刺激是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系统演化的必要条件,其激发了系统演化的需求和动力,而系统内部革新是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系统演化的根本动力,可为系统提供实现发展演化的方式和能力。
1.构建主体自觉的学科理论体系
一是提升学科理论建设的主体自觉,以研究范式的创新推动形成由中国理论和话语阐释中文教育实践的国际中文教育自主知识体系。 二是推进国际中文教育专业与理工农医等学科门类及相关专业的深度交叉融合,推动国际中文教育集成创新。②魏晖、吴应辉、苏向丽等:《“国际中文教育集成创新”大家谈》,《语言教学与研究》2023 年第5 期。三是重视原创性基础研究,特别是要加强基础共识概念和核心概念的确立和阐释,以提高学科源头的知识供给。
2.构建个性多元的人才培养体系
一是遵循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本逻辑,积极回应学习者个性化发展需求,构建多层次、多形态、多类型的人才培养模式。 二是深入推进国际中文教育人才供给侧改革。③惠天罡:《国际中文教育供给侧优化的理论依据与发展路径》,《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 年第1期。在培养语言技能人才的同时,着力培养“中文+职业技能”复合型人才,提高人才培养结构与市场需求的适配性。 三是优化区域人才培养布局。 如,针对发展中国家和“一带一路”国家,中文人才培养模式应倾向于培养“中文+医学/高铁/经贸”等职业导向的人才;针对发达国家则可关注“中文+高精尖产业”人才的培养。
3.构建终身学习的教师教育体系
一是调整国际中文教师职前培养的结构、规模,提高培养质量,提升教师利用数智技术创变国际中文教学活动的意识、能力和责任,推动师资队伍数字化转型升级。①王春辉:《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的趋势与反思》,《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2 期。二是建立健全教师入职和在职教育培训制度,为国际中文教师终身自主专业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组建国际中文教师行业协会,建立动态、灵活、分级、分众的国际中文教师准入机制和评价标准。 三是提升国际中文教师职业幸福感、增强其职业信念感。 需要国家相关部门尽快科学系统的设计出纵向贯通、横向衔接的国际中文教师职业发展路径和支持政策。
4.构建数智立体的资源共享体系
一是教材开发要通过平等对话、互补共促的方式,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凸显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元素为精神内核,打造现代数智化国际中文教材体系。 二是国内“政校行企”联动协同、聚力开发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全通道、国别化、分域化、分众化的国际中文教育数智云平台,为全球中文学习者提供开放共享、个性定制的中文终身学习资源。 三是组建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国际中文教育各类标准研制团队,加快研制和完善各类标准,如国际中文教师数字胜任力标准、专门用途中文标准及“中文+X”标准等,推动国际中文教育各类标准实现迭代优化。 四是彻底变革国际中文教师灌输式的传统语言教学观,向坚持“以人为本”教学观和构建师生平等对话学习共同体转变。
5.构建科学精准的管理服务体系
一是转变国际中文教育管理服务理念和工作模式。 构建由中国和对象国政府、中文教育机构和组织、国际中文教师等多元主体平等参与、协同共治的现代教育治理模式。 二是国家层面要制定科学合理的国际中文教育相关政策、法规,完善涉及国际中文教育项目、教学、师资、资源和人才培养等方面的管理制度。 三是推动先进的数智技术与国际中文教育管理服务深度融合,提升管理内容、流程、决策的智能化和科学性,提高管理过程的高效性和服务的精准性。
6.构建动态全面的教育评价体系
一是从单一的评价工具转向关注人的能动性发展,重视人在教育评价中的主体性,树立“以人为本”的国际中文教育评价观,推动国际中文教育评价向以“全域关照、立体全息和主体增值”②杨鸿、朱德全、宋乃庆、周永平:《大数据时代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方法论、价值与实践导向》,《中国电化教育》2018 第1 期。为导向的智慧评价转变。 二是建立包括机构组织、市场等多元主体构成的第三方专业评价机构,实现评价与管办的分离,推动国际中文教育评价专业化发展。 三是推动国际中文教育评价从静态单一性评价向动态全面性评价转变,提升评价的科学化、智慧化水平。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是坚持系统观念,有效分析和辩证处理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发展过程中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聚焦国际中文教育发展过程中的平衡性和系统及时应变能力,统筹协调各子系统的发展、增强系统整体韧性③祝智庭、胡姣:《教育数字化转型:面向未来的教育“转基因”工程》,《开放教育研究》2022 年第5 期。,使其保持一种动态稳定的发展状态。 一是处理好国际中文教育资源投入与利用之间的矛盾。 有关部门要改变当前重投入、轻利用的现状,以国家战略为导向,及时调整投入方向和内容,以提高教育资源利用效率。 二是处理好国际中文教育供给与全球中文学习需求之间的矛盾。 需要多元主体立足供给与需求双向驱动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建立全面动态的需求跟踪机制,结合现代教育理念和数智技术推动中文教学实现多样化发展和质的提升。 三是处理好国际中文教育公平与教育差异之间的矛盾。 国际中文教育公平问题主要表现在资源分配不均和学习机会不平等上,所以应优化规划布局,保持与发达国家开展中文教育合作的同时积极拓展与发展中国家的中文教育合作,支持更多的发展中国家,如非洲国家,开展国际中文教育实践,弥补数字鸿沟。 国际中文教育差异问题主要表现在教育质量不均、学习者个体差异和文化背景差异等方面,需更加重视研发差异化、分众化、在地化的教学资源和模式,并实施均衡合理分配。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需要建立具有较强引领作用的“标识”,为中国与各国在语言教育领域展开合作、提高中文走向世界的吸纳力提供合理的基础。 一是强化价值标识。 继续强化国际中文教育“增进国际理解、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推进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共同价值标识,同时紧跟中国式现代化发展步调,提炼基于人类共同情感基础、且能够展示中华文明精神和文化精髓的新价值标识。 二是打造品牌标识。 “引进来”和“走出去”同频共振,大力推进“留学中国”学习中文品牌建设,激发国内对外汉语教学新活力;同时推动数智技术与教育机构和品牌深度融合,打造现代立体的数智孔子学院和中文学习测试中心,继续推动“中文工坊”等职业技能教育品牌在发展中国家和“一带一路”国家落地生根;此外,还可以打造中文教育援助品牌,为全球减贫事业奉献中国力量。三是突出安全标识。 国际中文教育安全除了自身面临的安全问题外① 王辉、曾晨刚:《基于大数据的中文国际传播风险研究》,《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4 期。,最重要的是突出中文教育的安全价值,即突出国际中文教育所担负的“构筑人类和平”的使命,这需要提升中文参与全球教育治理、绿色发展、减贫等议题设置的能力,积极与国际教育组织、机构展开合作交流。
中国式现代化可为国际中文教育现代化事业发展注入更多源头活水,基于这一话语体系如何构建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不仅仅是进行某一项制度和机制的创新,而是宏观与微观、目标与过程、部分与整体的统一,要求系统在动态平衡中全面实现现代化。 本文借鉴了贯穿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实践的系统观念并结合复杂适应系统理论的重要观点,探讨了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构建的三重逻辑、整体框架和动态演化机制,并提出了可采取的实现进路。 中国式现代国际中文教育体系作为一个开放系统,只有不断的开放才能获取源源不断的新动能,促进系统的循环跃升。
作者简介: 王辉,浙江师范大学国家语委“一带一路”语言生态研究中心教授。沈伟威(通讯作者),浙江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社会发展学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人类命运共同体视域下非洲百年汉语传播研究”(21&ZD311)、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国际中文教育研究中外联合专项课题“基于中文国际传播的语言传播理论:转向与建构”(22YH23ZW)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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