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课程设置是实现人才培养目标的途径和手段。基于22所汉语国际教育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高校的人才培养方案,同时结合对13所建设点院校专业负责人的访谈调查,发现建设点院校专业必修课设置各具特色,专业选修课开设门数差异较大,以“双元型”为主,已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实习实践体系。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部分建设点院校课程设置不太合理;实习实践面临量和质的双重不足;课程特色不鲜明。建议遵循课程设置的“动态平衡原则”,明确专业定位并及时调整人才培养目标;通过中外联合培养提升实习实践质量;顺应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趋势;加强专业特色课程建设。
关键词: 汉语国际教育;课程设置;一流本科专业建设;国际中文教育
本科教育是大学教育最重要的基础,制约本科教育质量的两个关键乃专业和课程,专业规定了人才培养方向,而课程则是专业得以凸显其特质的依托①任钢建:《中美一流研究型大学本科课程设置之比较》,《比较教育研究》2006 年第12 期。。2019 年10 月教育部发布《关于一流本科课程建设的实施意见》,其中也提到课程是人才培养的核心要素,课程质量直接决定人才培养质量②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教育部关于一流本科课程建设的实施意见》,https:/ /www.gov.cn/gongbao/content/2020/content_5480494.htm,2019 年10 月24 日。。课程设置是指学校所选定的课程类型和课程门类在各年级的安排顺序和学时分配,以及对各类各科课程的学习目标、学习内容和学习要求的简要规定③董泽芳:《高校人才培养模式的概念界定与要素解析》,《大学教育科学》2012 年第3 期。。课程设置需符合人才培养目标,能直接体现培养单位的人才培养模式和特色。
学界关于国际中文教育专业课程设置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硕士层次,探讨的话题涉及硕士课程应该怎么设置①李泉:《汉语国际教育硕士培养目标与教学理念探讨》,《语言文字应用》2009 年第3 期。②唐贤清、廖加丰:《对外汉语专业硕士人才培养目标与模式研究》,《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报》2009 年第6 期。;课程中的不合理问题③刘颂浩:《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培养中的若干问题》,《华文教学与研究》2013 年第4 期。④贾昊、段智鹏、包银辉等:《国际中文教育专职汉语教师: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培养笔谈》,《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1 年第2 期。;应该如何调整⑤朱志平:《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培养的若干问题》,《国际汉语教育》2012 第1 期。⑥李泉:《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指导性培养方案〉修订建议》,《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1 年第2 期。⑦丁安琪:《新形势下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教育实习改革构想》,《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1 年第2 期。。相较于硕士层次,本科课程设置方面的研究较为薄弱和分散,主要表现在:第一,多是基于某高校的课程设置情况,进而讨论如何优化⑧杨锋:《把握“三个层面”,坚持“三步走”——汉语国际教育本科“汉语+”课程体系模块化改革与实践》,《现代教育科学》2019 年第9 期。⑨潘玉华、李英姬、陈展:《“三化一特”: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课程设置新路径》,《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6 年第2 期。⑩胡炯梅、玛依拉·艾杰:《基于满意度调查的汉语国际教育专业本科课程设置分析——以新疆师范大学为例》,《新疆教育学院学报》2020 年第2 期。;第二,通过对比不同高校的培养方案,从培养目标、课程设置等内容出发,探讨课程设置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建议⑪杨吉春:《三所高校对外汉语专业本科课程设置对比研究》,《民族教育研究》2010 年第6 期。;第三,从某门具体课程切入谈课程设置问题⑫陈莉、孙永良:《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外语课程设置研究》,《扬州大学学报(高教研究版)》2013 年第3 期。⑬郑瑜:《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课程思政建设路径探究——上海外国语大学课程改革特色谈》,《国际汉语教育(中英文)》2020 年第3 期。。总的来看,本科阶段课程设置研究缺乏整体性和代表性。
本文选取了22所汉语国际教育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院校⑭2019 年教育部发布“双万计划”,其任务是2019-2021 年建设10000 个左右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点和10000 个左右省级一流本科专业点。据不完全统计,2019 年-2021 年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已遴选出38 所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院校,目前的22 所建设点院校是能够收集到的全部高校。(下文简称“建设点院校”),考察其课程设置相关问题。这些院校类型多样,师范类、理工类、语言类、综合类高校都有,既有一流大学也有普通院校和民办院校,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下文将比较建设点院校人才培养方案,并对其中13 所院校专业负责人进行半结构化访谈。通过比较法和访谈法分析建设点院校课程设置的特点,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优化建议。希望可以对建设点院校完善课程设置有所帮助,同时为非建设点院校的课程设置提供借鉴参考。
从建设点院校课程类型来看,各院校主要设置了三类课程:通识课、专业课和实践课。通识课包括广泛的、非专业性的、非功利性的基本知识、技能和态度,旨在培养积极参与社会生活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全面发展的社会的人和国家的公民⑮李曼丽、汪永铨:《关于“通识教育”概念内涵的讨论》,《清华大学教育研究》1999 年第1 期。。一般由各学校统一安排,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的通识课一般都是全校统一,各建设点院校会根据学校自身情况设置通识课,可比性不强,故本文不作考察。专业课包含专业必修课和专业选修课,关系着人才培养的方向;实践课是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人才培养的重要环节,体现本专业的应用特点。本研究主要聚焦专业课和实践课。
专业必修课是任何一个专业均需学习的主干课程,它体现了一个专业的特点,涵盖了一个专业的基础知识和基本理论方法,要求该专业的学生都必须学习⑯杨吉春:《三所高校对外汉语专业本科课程设置对比研究》,《民族教育研究》2010 年第6 期。。2018 年《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简称《国标》)中规定:“中国语言文学类本科专业的知识覆盖范围包括中国语言知识领域(核心知识单元为古代汉语、现代汉语)、中国文学知识领域(核心知识单元为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中国语言文学理论知识领域(核心知识单元为语言学概论、文学概论)以及相关知识领域,如外国文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专业基础(必修)课程有:语言学概论、古代汉语、现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汉语国际教育概论、语言教学法、汉语写作。”研究发现,22 所建设点高校在专业必修课的设置上存在较大的差异。
1.六类课程设置偏向不同
通过比较22所建设点院校的培养方案,发现专业必修课基本都包含语言学、文学文化、外语、教育学、汉语国际教育以及其他课程等六大类。其他课程是指无法归在前五类的课程,主要包括(1)综合素养课程:写作类课程(如应用写作、论文写作、批判性写作训练等),中国美术鉴赏,口语表达艺术,逻辑学,多媒体与网络技术应用等;(2)研究方法类课程:如社会调查方法、人文方法通论、统计分析、科研研究方法概论等;(3)特色课程:如中医学、中医常用诊治技术与方法、养生保健药膳,传播学原理等。
从六类课程学时与占比①数据根据各高校培养方案统计所得,占比是指某类课程学时占专业必修课总学时的比例。来看(见表1),各建设点高校课程设置各有侧重。A2、A3、A5、A6、A10、A15、A16、A17、A19、A20、A22②11 所学校是A2、A3、A5、A6、A10、A15、A16、A17、A19、A20、A22。这11 所高校文学文化课程学时与占比最高,说明这些高校比较重视学生的文学文化素养,特别是A5、A22 文学文化课程占比都在60%左右,远远高于其他类课程;A1、A4、A7、A12、A13、A14 六所高校英语课程占比最多,说明这些学校非常重视学生英语能力的培养,特别是A7 英语课占比47%,远高于其他类的课程;A9 和A11 两所高校的语言学课程占比最高;A18 汉语国际教育类课程占比最高,A21 教育学类课程占比最高。值得一提的是,A8 文学文化课程和其他课程占比一样高,该校其他课程包含:中文写作训练、中国学术思想史、社会调查方法、人文方法通论、新生研讨课、国际学分、传播学原理,这说明A8 不仅重视文学文化知识的传授,还特别关注学生综合素养能力的培养,开设了传播学原理特色课程。
表1 专业必修六类课程学时与占比

续表1

2.语言学课程学时差异最小,文学文化课程学时差异最大
从六类课程设置具体情况来看,语言学类、文学文化类、汉语国际教育类是每所学校都开设的课程。由三类课程设置的学时可知(见表1),语言学课程学时与占比差别最小,学时介于204-384之间,占比介于16%-32%之间。22所建设点高校都开设了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21所高校开设了语言学概论,只有极少数学校会在此基础上开设其他语言学类的课程,如A2、A8、A20开设应用语言学;A4开设语言学理论与方法、现代汉语修辞、语言统计;A5开设古典文献学;A10开设汉英语言对比;A22开设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汉语词汇学。
文学文化课程差异最大,学时介于136-736之间,占比介于11%-61%之间(见表1)。所有学校都开设了文学类课程,如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但学时差异较大,如高校A22开设了14门共736学时的文学类课程,涵盖中国古代文学和中国现当代文学各四门课,欧美文学两门课,还有文学写作、二十世纪西方文学、文学概论、东方文学等课程;而A8则只开设了2门共96学时的文学类课程。19所建设点高校(除A4、A12、A22)开设了文化类课程,如中国文化概论类课程。13所高校开设了跨文化交际类的课程,如中外文化比较与跨文化交际、跨文化交际学、跨文化交际导论(双语)等。比较有特色的文化类课程有:A2开设了东南亚国家文化概况;A8开设了中华文化国际传播;A10开设了中国民俗、西方文化(双语)。
3.外语课程和教育学课程由各校自主设置
(1)由于本专业的外向型特点,大部分学校都开设了外语类课程。其中A2和A6未开设,A22开设了第二外语1和第二外语2,剩余高校开设的外语类课程都是英语课程。A1、A4、A7、A12、A13、A14、A19①其中A1、A4、A14 是部属院校,A7、A12 属于外语类高校,A13、A19 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设在外国语学院。的英语课占其专业必修课学分的比重最多,其中A1、A4、A7、A12、A13、A19 六所高校开设的英语课程偏向于英语听说读写技能的培养,七所高校的具体课程和师资来源见表2。
表2 外语类课程学时与占比最多的高校英语课程开设情况表

续表2

(2)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分非师范和师范两种类型,二者在课程设置上存在一些差异。师范类专业要求必须开设教师教育类必修课和选修课,而非师范类则不要求。
非师范类又可分为未开设和开设了教育学相关课程的高校。未开设教育学相关课程的高校共有八所;还有六所开设了教育学相关课程的学校,一般学分学时不太多,课程相似,主要是教育学基础知识类课程,如教育学原理、教育心理学、心理学。师范类则必须开设教师教育类课程,共有八所学校,汉语国际教育属于师范专业。除了A6是综合性高校,其余七所都属于师范类高校。大部分高校教师教育课程由本校教育学院教师授课,开设的课程也较为相似,可大致分为:①陈善志、冯建民:《我国高等教育学硕士研究生课程设置比较研究——基于12 所高校培养方案的分析》,《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18 年第6 期。学科类相关课程:如语文课程教学论、语文学科教学设计、学科(语文)课程标准与教材分析等;②高校专业选修课已做分类的按照该校的分类,未做分类的分为此五大类。教育学相关理论和知识类课程,如教育学、心理学、教育原理、课程与教学论、特殊教育概论、教育政策与法规、现代教育技术、教育科学研究方法等;③教师素养类课程,如教师职业道德与专业发展、教师职业道德与教育法规、师德案例与养成、师德养成教育书目必读、普通话训练等;④教师职业类课程,如班级管理、班级经营、德育与班主任工作等。各高校开设教育学课程情况见表3。
表3 教育学课程开设情况表

(二)专业选修课门数和学时差异较大,主要以“双元型”为主
1.学分学时存在一定差异
专业选修课一般是根据各院校自身办学理念设定的,能够满足在不同培养模式下培养差异化人才的需要①陈善志、冯建民:《我国高等教育学硕士研究生课程设置比较研究——基于12 所高校培养方案的分析》,《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18 年第6 期。,22 所建设点院校中有九所高校开设了教师教育选修课,根据各校专业选修课的开设情况,可将其大致分为语言学、文学文化、外语、汉语国际教育、教育学五个模块②高校专业选修课已做分类的按照该校的分类,未做分类的分为此五大类。。
各建设点专业选修课学分学时及其占比都存在一定的差异(见表4),A8和A22的学分、学时及其占比(10/6%、160/6%)是所有高校中最低的,说明这两所高校课程较为固定,可供学生自主选择的余地不多。值得一提的是,A8开设了10门选修课程,主要集中在文学文化类和汉语国际教育类相关课程,而A22共开设了72门选修课程,主要是文学文化类课程(45门)。从开设的选修课门数来看,各建设点差异也较大,最少的学校仅开设10门专业选修课,最多的开设了90门专业选修课。具体情况见表4。
表4 专业选修课开设情况①表格中的占比是专业选修课学分和学时占专业总学分和总学时的比例。

2.专业选修课设置以“双元型”为主
各建设点高校的选修课设置各有特色,本文根据各校选修课设置特点,将其分为单元型、双元型和多元型。单元型是指某一个模块专业选修课开设门数占总开设门数的一半以上;双元型是指某两个模块专业选修课开设门数占总开设门数的一半以上;多元型则是指某三个或以上模块专业选修课开设门数占总开设门数的一半以上。总体来看,开设专业选修课的高校主要以双元型为主,有13所高校,其中六所高校都开设了语言学和文学文化模块的选修课;单元型模块最少,有三所学校;剩余六所专业选修课各模块开设门数较为均衡(见表5)。
表5 专业选修课设置特征

表中学校列括号里面的百分比是指该校开设该模块的专业选修课门数占总开设门数的比例,多元型不再计算。
(三)已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实习实践体系
本文关注的实践类课程是指学生亲身参与的,与国际中文教育相关的实习实践活动,教师在这个过程中起指导作用。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作为一门实践性极强的专业,必须在本科阶段就要注重学生的教学能力培养。为了进一步了解本专业实践类课程开设情况,笔者访谈了13所建设点院校专业负责人,访谈题目是“请您具体介绍一下贵院实习实践课程的情况,目前本科生跟国际中文教育直接相关的实习实践大概有哪些?”访谈采取“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时间从2023年7月至2023年11月,历时四个月。根据访谈可知,建设点院校已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实习实践体系。
1.开辟线上实习实践新渠道
2019 年由于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影响,各建设点高校的线下实习实践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海外实习实践更是如此。疫情所致也使教学方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一些学校以此为契机打开了线上实习实践新模式。由访谈可知,A1、A7、A10、A12、A18、A19都在疫情期间与海外机构或高校开辟了线上实习实践模式。比如A1与美国高校合作开展线上实习实践项目;A19与泰国大学合作,为泰国学生进行线上汉语教学辅导。A19专业负责人谈到:“23年3月份我们做了一次尝试,与泰国某大学进行一个合作,我们把对方想学中文的学生全部招进来,根据他们的需求(如考HSK)和汉语水平进行一对一或一对二的辅导,正好可以解决大三学生的实习问题。” A12则与杭州哈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深圳中文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等国内机构合作,开展线上实习。这些学校的线上实习渠道至今也还保留着。
2.继续延续已有的线下实习实践项目
本科生可参与的与专业直接相关的线下实习实践主要有三种:(1)与国内相关学校或地区进行合作。如A8、A21与民族地区合作进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实践基地建设;或者与本地国际学校合作,如A3、A7;或者校际合作建立教学实习基地,如A1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上海海洋大学等合作建立教学实习基地,A3与中国邮电大学、华文教育学院合作建立实习基地,这些基地都与国际中文教育相关。(2)与国外相关学校合作建立实习实践基地。如A2、A7、A12、A16、A18,但各校情况不同,如A2实习实践基地最多,主要分布在东南亚国家。(3)校内实习。大部分建设点高校本科生与国际中文教育相关的校内实习主要以课堂观摩或者辅导留学生汉语为主,这些实习需要依赖学校的留学生资源。比如A1拥有全国最大的实习实践基地,即本校的国际学生,本科生有很多机会去进行课堂观摩或作为助教;A3与留学生所在的学院合作,让本科生去观摩课堂或作为助教辅导学生汉语;A10的专业负责人谈到:“国内本科生的教学实习是不允许在大学课堂里面上讲台,因此我们设置了一门课程,通过翻转课堂的方式,让学生先观摩留学生课堂,回来之后谈感受,并针对某一个语言点,由老师带着进行试讲。”
由上述可知,各建设点院校人才培养目标不同,专业必修课设置各具特色,专业选修课以“双元型”为主,并且已形成“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实习实践体系。可以说,不同院校课程设置都有自己的特点,但与此同时也存在一些普遍性的问题。
课程设置是培养目标在课程计划中的集中体现,能直接反映特定专业对学生需要掌握的知识和应当具备的能力的要求①潘玉华、李英姬、陈展:《“三化一特”: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课程设置新路径》,《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6 年第2 期。。根据表1 和表4 可看出,部分建设点院校的课程设置不太合理:有的学校的课程设置与汉语言文学专业差别不大,主要表现为文学文化课学时占专业课必修课总学时比例太多,专业选修课开设文学文化模块门数较多;有的高校课程设置与培养目标不匹配。
本文摘取了三所学校的培养目标和课程设置情况(见表6),这三所学校的课程设置中文学文化课程学时不仅在专业必修课中占比超50%,在专业选修课中也是开设门数较多的模块,这一课程设置本身就存在不太合理的地方。进一步结合培养目标来看,A5不仅要培养“具备一定的汉语和外语基础,对中国文学、中国文化及中外文化交往有较全面了解,并且能在……各类学校……从事对外汉语教学及……等工作”,但从课程设置其外语类课程学时占专业必修课总学时的比例只有4%,汉语国际教育类课程占比也仅5%,也没有开设教育学课程,这样的课程设置可能与其培养目标有一定的差距。A6要培养“外语水平良好,具备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基本能力的高级专门人才。”但课程设置中却没有开设外语类的专业必修课和选修课,汉语国际教育课程学时占比和在选修课中开设的门数都不多。A22要“把学生培养成为具备较扎实的汉语和英语基础,了解我国关于汉语国际教育教学的方针、政策和法规,具有一定的外事外交能力……”,但专业必修课中汉语国际教育课程仅有一门“对外教学案例”,专业必修课中的外语课程只有“第二外语1”和“第二外语2”;专业选修课只需要修10学分的课,但却提供了72门选修课,其中45门选修课都是文学文化模块。可见,不管是从不同课程模块学时与占比,还是结合培养目标来看,都存在课程设置不太合理的地方。
表6 部分建设点院校培养目标和课程设置情况表

(二)实习实践面临量和质的双重不足
本科生参与和专业相关的实习实践面临量和质的双重不足。第一,一些建设点院校的实习实践基地建设难度较大。如高校A7专业负责人认为目前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实习实践基地扩展的难度可能会有一点大,特别是海外实习实践基地的建立。”高校A19专业负责人也谈到:“找实习实践基地特别特别困难,真正对口的国外的实习基地确实比较难找,我们也是非常头疼。”这些情况会直接导致与国际中文教育相关的实习实践较少。第二,一些院校有固定的海外实习实践基地,但因为种种原因学生送不出去。比如A15的专业负责人说:“我们的实习基地在非洲,但去非洲的航班比较贵,也不是很方便,学生需要考虑经济方面的压力,同时可能还有安全的问题。” A16的专业负责人谈到:“我们学院也有海外基地,关键就是能不能出得去。”。第三,囿于本科生不能上讲台的规定,大部分国内的实习实践以听课和汉语辅导为主,实习实践的深度不足。如A3专业负责人谈到:“因为不是谁都能上讲台,他如果进来听听课可能可以,但如果要考虑上一次课,必须要做很多指导,才能让他去上讲台”。
从目前各建设点院校开设的课程来看,无论是专业课程还是实践课程都存在课程特色不足的问题。主要表现在:第一,课程不能体现“新文科”背景下社会对人才的要求。2019年5月教育部启动“六卓越一拔尖”计划2.0,新文科建设得到广泛关注。中国建设“新文科”的核心要义之一是顺应新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大趋势①樊丽明:《“新文科”:时代需求与建设重点》,《中国大学教学》2020 年第5 期。。2022 年党的二十大报告首次将“推进教育数字化”写入报告,明确了教育数字化发展的行动纲领。高等教育发展必须遵循基本规律,保持与社会发展同频共振,适应学生身心发展特点②潘懋元:《高等教育学的若干问题》,《高等教育研究》1983 年第1 期。。教育数字化已是未来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国际中文教育作为教育事业的一部分也必须紧跟时代和社会发展趋势。建设点院校培养目标和课程设置中只有两所院校(A2 和A4)明确提出要具备现代教育技术或者具备利用现代科技进行汉语教学、数字化汉语教学技术开发或教学资源制作的能力,而开设相关课程的仅有A4 一所高校。第二,专业特色课程不足,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具有外向型、复合型、应用型的特点,但目前专业必修课基本是满足《国标》中规定应该开设的课程,专业选修课作为可以实现人才差异化培养的一个途径总体来看则较为保守,特色不足。
课程设置是人才培养模式的核心构成要素之一,受专业定位、人才培养理念、人才培养目标等诸多要素的影响。针对上文列述的问题,可从以下几方面进行优化。
有学者从生态学视角出发提出英语专业课程设置必须遵循生态学原理,坚持动态平衡原则,即英语专业课程设置与专业定位息息相关,而专业定位在不同历史时期会有所不同,因此专业课程设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动态平衡的过程①董曼霞:《生态学视角下英语专业课程设置原则探析》,《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15 年第2 期。。同样,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课程设置也是如此,本科专业开设已有近40 年,从一开始的指定院校培养到放开培养单位,经历了准备阶段(1950-1984)、起步阶段(1985-20 世纪末)、快速发展阶段(21 世纪初-2018),如今正在走向内涵式高质量发展的调整阶段(2019 年至今)②根据本科专业的设置时间和发展规模,本文将其分为四个阶段,包括专业开设前的准备准备,专业设置后的起步发展,再到新增开设院校不断增多进入快速发展期,最后回归理性、调整规模不再扩张。。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人才培养要求和目标,也因此有了因发展需要而形成的不同定位③宁继鸣:《汉语国际教育:“事业”与“学科”双重属性的反思》,《语言战略研究》2018 年第6 期。。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的课程设置需要遵循“动态平衡原则”。
国际中文教育已进入高质量内涵式发展的新阶段。高质量发展以质量提升、结构优化和创新驱动为内涵特征④王辉:《国际中文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特征和实践进路》,《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 年第4 期。。对于各培养单位来说,首先应明确专业定位,根据高校自身的办学定位或优势特色,明晰所服务的区域或国家,确定专业的发展理念、方向、目标、策略等。其次则是调整人才培养目标。人才培养目标是课程设置中的首要环节,关系到人才培养规格、知识和能力结构的制定以及学时学分的分配等⑤杨吉春:《三所高校对外汉语专业本科课程设置对比研究》,《民族教育研究》2010 年第6 期。。本文的分析发现,大部分建设点院校对人才专业素质和社会角色⑥专业素质指学生应该具备的知识、能力、外语和品质要求;社会角色指专业培养从事什么工作的人。的要求仍较为传统,未能与时俱进,而这样的培养目标之下的课程设置也必定会出现不合理的情况。从对外汉语到汉语国际教育,再到国际中文教育,专业名称的变迁也反映了国际中文教育对象的发展,各院校应及时调整人才培养目标,思考汉语国际教育到底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与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区别在哪里等问题。
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作为一门实践性极强的专业,必须在本科阶段就要注重学生的教学能力培养,但实际上我们目前的培训或培养仍然是“传授—接受”式的批量生产,实践环节安排较少,实习并未受到重视⑦黄启庆、刘薇:《国际汉语教师研究三十年回顾与展望》,《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7 年第2 期。。中外联合培养模式已被实践证明是国际中文师资培养的最佳路径⑧吴应辉、郭晶、庞博等:《美国就业汉教硕士成长历程的叙事比较研究及其对国际汉语师资培养的启示》,《国际汉语教学研究》2018 年第1 期。,但本科阶段采取联合培养的院校并不多。本文认为本科阶段采取中外联合培养模式更有必要且可能性更大。第一,本科阶段中外联合培养的形式更加多样,比如2+2,3+1 的本科学历深造,也可以是3+2 的本硕学历深造,本科阶段学生的选择性更多。第二,本科阶段进行中外联合培养时间更加充裕,本科学制4 年,学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学业和职业的规划,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适应当地国家的文化,减少跨文化冲突;而硕士阶段学制一般是2-3 年,如果进行中外联合培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两个不同学校的论文并拿到学位会面临比较大的压力。第三,本科阶段实行中外联合培养是解决学生实习实践广度和深度不足最有效最直接的路径,既可以保证实习实践的质量,也可以解决本科专业就业难的问题,可谓一举多得。
数字化发展是当下国际中文教育的核心论题,应着力培养师生的数字能力①王春辉:《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的趋势与反思》,《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23 年第2 期。。《国际中文教师专业能力标准》构建了国际中文教师能力指标体系,包含专业理念、专业知识、专业技能、专业实践和专业发展5 个一级指标,16 个二级指标,其中专业技术中就包含教育技术这一二级指标。学界对国际中文教育的交叉学科属性已达成共识,语言学是基础学科,教育学、心理学是重要的相关学科,基础学科必须在本科阶段打好基础,而教育技术、传播学、神经科学等与专业关联度较高的学科由于其理论和知识的掌握难度较大,更应该在本科阶段提供给学生,让其有所涉猎。疫情改变了行业生态,促进数字化中文教育技术加速创新,极大地推动了国际中文教育技术的普及和应用②吴应辉:《国际中文教育新动态、新领域与新方法》,《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 年第2 期。,此外国际中文教育类型丰富多样,既有“现实空间中文教育”,又有“虚拟空间中文教育”,虚拟空间中文教育是新兴科技应用与国际中文教育相结合而产生的一种新的教育类型③刘帅奇、吴应辉:《国际中文教育类型体系构建》,《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2 期。。由此可见,后疫情时代急需能掌握新兴技术和数字化教学资源制作的国际中文教育人才。汉语国际教育本科专业的课程设置也需顺应国际中文教育数字化发展趋势,重视培养学生的数字能力,尤其是与人工智能相关的人机融合能力。
课程作为高校人才培养体系的最基本单元,是专业和学科建设的核心要素,是落实人才培养目标的“最后一公里”,支撑着培养目标的达成④许宏:《〈国标〉框架下俄语专业一流本科课程建设的思考》,《中国俄语教学》2020 年第3 期。。人才培养要有特色,而课程则是人才培养特色的具体落实对象。因此需要重视课程建设,尤其是专业特色课程建设。各高校需明确其专业定位和人才培养目标,开设具有自身特色的校本课程,比如A2 面向东南亚培养汉语师资,以应用型人才培养目标为导向,提供五种不同的澜湄语(泰语、老挝语、越南语、柬埔寨语、缅甸语)作为专业选修课,学生必须选择一门语种⑤龚漫:《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遴选机制优化及建设成效评估思考——以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为例》,《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2 期。,这样可以提升学生在东南亚地区的就业竞争力。而A8 重视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除了开设《国标》规定的课程以外,在专业必修课中还开设了社会调查方法和人文方法通论等课程,并建设了新文科实验室。值得注意的是,在专业特色课程建设时,应注意提升“两性一度”,即高阶性、创新性以及挑战度⑥吴岩:《建设中国“金课”》,《中国大学教学》2018 年第12 期。,以保证课程建设质量。
不同于其他学科和专业,国际中文教育学科是一门较为年轻的学科,其理论体系和知识体系构建尚处于起步阶段⑦吴应辉:《专业学位水平评估对汉语国际教育硕士人才培养带来的影响及反思》,《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 年第2 期。。2022 年国际中文教育专业学位博士点正式设置,自此国际中文教育的硕博培养开始归属教育学门类,但其本科仍主要依托于文学门类的中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本科阶段的知识体系和课程体系应该如何构建、本科阶段的学习如何与硕博阶段更好衔接等问题,确实值得进一步研究。本文以建设点院校的课程设置为研究对象,并提出一些思考,希望可以抛砖引玉,引起学界关注。
(鸣谢:感谢22所汉语国际教育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专业负责人愿意无私分享内部资料,感谢13所建设点院校专业负责人愿意接受访谈。)
中图分类号: H0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5)05-0199-10
作者简介: 龚漫,首都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讲师,语言治理研究融智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国际中文教育全球学术组织体系建构理念与实践路径研究”(24SGB015)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