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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峪沟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出土马料的考古学观察



摘 要: 位于吐鲁番盆地内吐峪沟东区南部3号寺院马厩中出土的未炭化植物遗存,为了解高昌回鹘时期佛寺遗址内圈养马匹所食饲料提供了可能。这批马料遗存中既有作为饲粮的粟、黍和小麦种子,也有作为饲草的农作物秸秆和其他植物茎叶,以及种类繁多的非农作物种子和水果类核果核(籽),其中小麦秸秆应该是最为重要的部分。作为高昌回鹘时期的吐峪沟寺院,可能不仅拥有田产和葡萄园,还饲养马匹并酿制葡萄酒。吐峪沟寺院遗址考古出土的马料,包括了出土文献中记载的全部种类,既有农作物的饲粮,也包括刍、稾、茭、苜蓿等饲草,另外还发现了出土文献不曾提及的葡萄等水果类植物遗存。

关键词: 马料;植物考古;吐峪沟;高昌回鹘时期;佛寺遗址

一、研究背景

马料,即喂养马匹的饲料。对于古代马料的研究,涉及饲草的种类、构成比例、来源等问题,更大层面上还可反映出马料出土地的遗址性质、生态环境、区域特点、生业组成等方面。目前,古代马料的相关研究主要依靠秦汉简牍、吐鲁番文书等出土文献和史料的记载,缺少直接的考古学证据。马料相关考古材料的缺乏,主要源于马料在考古中的保存和确认问题:一方面,存放马饲料的遗迹单位(如马厩)在考古中很难留存下来,而作为马料的植物遗存本身,多会腐烂、消失;另一方面,发现在其他遗迹单位中的植物遗存,通常难以确认与马料存在直接关系。由此,考古中对于马料的推测往往来自于间接的证据,比如山东高青陈庄遗址,西周早期灰坑和窖穴中,浮选出土的大量草木樨属炭化种子,结合遗址中车马坑的发现,研究者认为这些豆科植物可能是战马的饲料①靳桂云、郑同修、刘长江等:《西周王朝早期的东方军事重镇:山东高青陈庄遗址的古植物证据》,《科学通报》2011 年第56 卷第35 期。;陕西凤翔血池遗址,北斗坊祭祀坑中出土马牲的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显示马牲食物来源的多样性,而马牲在生前最后一段时间里可能食用了更多的粟黍类食物②陈相龙、袁靖、杨苗苗等:《凤翔血池遗址北斗坊马牲饲养方式及相关问题》,《考古与文物》2020 年第6 期。;秦始皇陵东侧马厩坑中,一些陶盆内出土了谷子和切碎的饲草③秦俑考古队:《秦始皇陵东侧马厩坑钻探清理简报》,《考古与文物》1980 年第4 期。。这些马料相关的考古学研究,无论是植物考古浮选材料,还是马骨的稳定同位素分析,抑或是陪葬坑的饲草证据,都存在着各自的局限性,难以清晰全面地反映当时马料的种类和组成。

考古中,马料相关证据发现不易,而能够完整保存使用期的马厩和饲草的考古发现更是难得。有赖于新疆吐鲁番盆地极端干燥少雨的自然环境,该地区考古出土的大植物遗存往往可以不经炭化而保存下来,本研究对象即是位于盆地内吐峪沟东区南部2号寺院马厩中出土的未炭化植物遗存,这些材料为我们了解高昌回鹘时期,佛寺遗址内圈养马匹所食饲料提供了可能。对于这批马料种类、构成和来源的研究,一方面可以验证出土简牍、文书中的记载,另一方面也为我们思考特定遗址性质和时空背景下,马料组成的可能提供重要的线索。

二、样品的采集和测年

本次研究植物样品采集于新疆吐鲁番吐峪沟遗址,东区南部3号寺院房址F15内的马厩处,为伴随2023年该地点考古发掘采集所得。该马厩包括两个高低错落的马槽(见图1,右侧1号马槽和左侧2号马槽),在这两个马槽中分别采集了2份容积为1升的植物遗存样品,并且收集了位于3号马槽北侧地面留存的植物样品(2.8升),本次研究共采集植物样品5份,共计6.7升。由于马厩处的马料遗存全部为干燥保存,这些植物样品并未经过浮选收集,在打包后统一寄送至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植物考古实验室进行鉴定、称重和统计工作。

图1 吐峪沟东区南部3号寺院房址F15内马厩位置图

为了进一步明确马厩出土植物遗存的绝对时代,我们在样品中随机采集了三种不同植物遗存(紫苜蓿种子、葡萄籽和小麦秸秆)进行了AMS碳十四年代测定,测年显示这三种植物遗存绝对年代差别不大,都属于高昌回鹘时期(见表1),马厩所在寺院也应为高昌回鹘时期佛教寺院。

表1 马厩出土植物遗存碳十四年代测定结果

序号 样品编号 样品种类 碳十四年代(BP)树轮校正后年代1σ(68.2%) 2σ(95.4%)1 ZK-12242 紫苜蓿 1015±25 994AD~1008AD(26.8%)1014AD~1032AD(41.5%)990AD~1047AD(86.0%)1083AD~1125AD(8.4%)1140AD~1148AD(1.1%)续表

序号 样品编号 样品种类 碳十四年代(BP)树轮校正后年代1σ(68.2%) 2σ(95.4%)2 ZK-12243 葡萄 1020±25 994AD~1008AD(29.8%)1013AD~1030AD(38.5%)988AD~1046AD(90.8%)1084AD~1094AD(1.4%)1103AD~1122AD(3.3%)3 ZK-12244 小麦秆 1030±25 994AD~1025AD(68.3%) 904AD~910AD(0.6%)976AD~1040AD(94.9%)三、样品鉴定结果及分析

根据马厩内样品的采集情况,我们将采集获得的植物遗存归类合并后,分为3份样品进行列表统计,3份样品分别来自1号马槽、2号马槽和2号马槽外地面(见表2)。除2号马槽外地面样品为2.8升,其他2份样品容积皆为2升。这些植物样品包括植物茎杆(叶)和种子(核果核)两类,植物茎杆类可分为小麦秸秆(包括小麦杆、叶和颖壳)、穗轴,大麦穗轴和其他植物茎叶(因较为破碎无法进一步鉴定种属);种子(核果核)则包括农作物种子、水果类核果核和其他非农作物种子。

表2 马厩出土植物遗存统计表

1 号马槽 2 号马槽 2 号马槽外地面 总计样品量(l) 2 2 2.8 6.8小麦秸秆重量(g) 15.552 37.796 12.28 65.628其他植物茎叶重量(g) 0.292 1.198 2.02 3.51小麦穗轴 190 406 600 1196大麦穗轴 6 4 0 10粟(Setaria italica) 12 10 6 28黍(Panicum miliaceum) 16 15 21 52小麦(Triticum aestivum) 1 1 8 10狗尾草(Setaria viridis) 25 39 51 115稗(Echinochloa crus-galli) 9 4 0 13无芒雀麦(Bromus inermis) 3 4 8 15小獐毛(Aeluropus pungens) 33 95 94 222画眉草(Eragrostis pilosa) 16 19 33 68紫苜蓿(Medicago sativa) 3 12 20 35天蓝苜蓿(Medicago lupulina) 0 1 4 5胀果甘草(Glycyrrhiza inflata) 0 1 3 4细叶百脉根(Lotus tenuis) 0 0 3 3苋(Amaranthus tricolor) 3 12 23 38马齿苋(Portulaca oleracea) 0 0 1 1荠菜(Capsella bursa-pastoris) 0 0 2 2薹草属(Carex sp.) 0 0 2 2萹蓄(Polygonum aviculare) 0 0 1 1风毛菊(Saussurea japonica) 20 4 47 71打碗花(Calystegia hederacea) 2 0 1 3金灯藤(Cuscuta japonica) 0 0 4 4甜瓜(碎)(Cucumis melo) 2 0 2 4哈密瓜(Cucumis melo var.saccharinus) 1 1 0 2苹果属(Malus sp.) 0 0 1 1枣核(Ziziphus jujuba) 0 0 1 1葡萄籽(Vitis vinifera) 30 11 16 57葡萄梗(Vitis vinifera) 1 19 1 21一般而言,马的饲料有精粗之分,即饲粮和饲草。饲粮类就是各种粮食谷物种子,饲草类则包括文献所记载的刍、藁、茭、苜蓿等①王世红、衣保中:《论简牍中所见秦汉时期马的饲料与饲养考察》,《中国农史》2016 年第4 期。。从表2 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内出土植物遗存种类来看,既有作为精饲料的粟、黍和小麦种子,也有作为粗饲料的农作物秸秆和其他植物茎叶。除此以外,马厩中还发现有种类繁多的非农作物种子和水果类核果核(籽),这些非农作物种子本身并不是主要的马料来源,但它们的发现一方面反映了作物以外其他饲草的品种,另一方面则说明这些饲草刈割时很多已经结籽,而水果类核果核(籽)则可能反映了吐鲁番盆地特有的马料来源。

马厩中发现的农作物种子包括粟(Setaria italica)、黍(Panicum miliaceum)、小麦(Triticum aestivum)三种,分别都发现于马厩的三份样品中,数量上分别为28粒、52粒和10粒。其中,粟,禾本科狗尾草属(Setaria),一年生旱生草本作物,生长期短、耐瘠、适应性强,耐储藏,且对水的利用率高,马厩中发现的干燥粟粒带有稃壳,表面较光滑,背部较平,胚部保存较好,呈卵形(图2);黍,禾本科黍属(Panicum),一年生草本作物,又称糜子,具有早熟、耐瘠和耐旱的生理特性,较其他作物易于生长,遗址中发现的黍粒多仅保留了稃壳部分,呈卵状椭圆形(图3);小麦,禾本科小麦属(Triticum),属一年或越年生草本作物,遗址出土的干燥小麦,麦粒呈圆柱状,麸皮保存较好(图4)。

图2 粟

图3 黍

图4 小麦

农作物秸秆方面,包括小麦麦杆(图5)、叶片、穗轴(图6)、颖壳(图7),以及大麦穗轴(图8)。我们知道,普通小麦,又称为免脱壳(free-threshing)小麦或者“裸”(naked)小麦,往往在收获后脱粒的过程中,就完成了颖壳的脱去,小麦的麦杆、叶片、穗轴、颖壳都是小麦成熟完成脱粒后的剩余副产品。

图5 小麦秆

图6 小麦穗轴

图7 小麦颖壳

图8 大麦穗轴

非农作物种子方面,包括了17个种(属),以禾本科的狗尾草、小獐毛(图9)、画眉草(图10),豆科的紫苜蓿(图11),苋科的苋(图12),以及菊科的风毛菊(图13)为多。从来源上,马厩中发现的非农作物种子可以分为以下几类:首先是旱作农田或葡萄园中常见的农田(园艺)杂草,以狗尾草、稗(图14)、马齿苋为代表;其次是来自于盐碱化地区的杂草,包括小獐毛和胀果甘草;再次是由古人栽培种植的专门饲草,以紫苜蓿为代表;最后就是来自天然草场的饲草,包括天蓝苜蓿(图15)、无芒雀麦(图16)、风毛菊、打碗花等,这一类的种类最为丰富。

图9 小獐毛

图10 画眉草

图11 紫苜蓿

图12 苋

图13 风毛菊

图14 稗

图15 天蓝苜蓿

图16 无芒雀麦

水果类核果核(籽)包括甜瓜、哈密瓜、苹果属、枣和葡萄。其中以葡萄遗存数量最多,包括葡萄籽(图17)和葡萄梗(图18),葡萄籽除了少数完整者,大多数以碎块保存(图19);发现的苹果属(图20)、枣(图21)和哈密瓜(图22)果核都为完整保存。

图17 葡萄籽(完整)

图18 葡萄梗(皮)

图19 葡萄籽(破碎)

图20 苹果属

图21 枣核

图22 哈密瓜

四、相关问题讨论

(一)遗址马料构成和形成月份的推测

1.遗址马厩中马料构成的推测

遗址中发现的不同种类马料,如果以各种饲料重量为判断马料构成比例依据的话(参见表2),我们可以得到关于遗址中马料构成占比的以下粗略认识。

首先,小麦秸秆无疑是马料中最重要的构成,远高于其他全部植物饲草比重。对于作物秸秆以外的其他饲草,虽然非农作物种子的种属信息可以反映饲草的具体来源,但是考虑到不同饲草单株结籽数量的巨大差异,而且不是全部饲草都已经成熟结籽,我们难以基于非农作物种子数量,对饲草构成比例进行进一步分析。

其次,粟、黍、小麦三种作物种子作为饲粮,发现数量都不多,如果按照现代作物千粒重的数据计算的话(新疆地区现代粟、黍、小麦的千粒重大约为3克、7克和40克①数据参考“中国作物种质信息网” http:/ /cgris.net/,2025 年8 月1 日。),马厩中出土三种作物种子的重量大致分别为0.084 克、0.364 克和0.4 克,似乎小麦作为饲粮的重要性最高,黍仅次于小麦但差异不大,粟则相对较低,而作为饲草出现的大麦穗轴却没有发现相对应的种子。如果和饲草重量做比较的话,饲粮明显不及小麦秸秆为主的饲草,而考虑到马厩中称量的饲草皆为干草,饲料的重量计算中则包括了种子水分,饲粮与饲草的重要性差别则更为明显。

再次,水果类核果核(籽)包括甜瓜、哈密瓜、苹果属、枣和葡萄,其中除葡萄外,其他水果遗存的发现都很少,由于我们无法确定这些水果作为马料时果肉的含量,并且考虑到其中一部分有可能是作为酿酒后的酒渣(如葡萄)进入马槽中,在马料构成分析中难以进一步评估其重要性,但应该不是马料最为重要的来源。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豆科类植物遗存,因其含氮量较高,常被认为是优等饲草。马厩中发现的豆科类种子(豆荚)既包括人工种植的紫苜蓿,也有天蓝苜蓿、胀果甘草、细叶百脉根这类天然牧草。从表2中可以看到,紫苜蓿数量远多于其他野生豆科植物,但与其他非农作物种子相比(如狗尾草、小獐毛、画眉草、风毛菊等)并没有明显优势。我们认为紫苜蓿是构成马料的重要来源之一,但应该只占到了有限的比例。

由以上关于马料构成的推测来看,小麦秸秆是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作为饲粮的粟、黍、小麦种子发现都比较少;其他非农作物饲草虽然种类繁多,但无论是农田、盐碱地杂草,还是天然牧草,抑或是人工种植的紫苜蓿,在马料的构成中占比都较为有限;水果类核果核(籽),在马料构成分析中难以进一步评估其重要性,但应该不是马料最为重要的来源。

2.遗址马厩中马料形成月份的推测

关于遗址马厩中马料形成月份的推测,我们可以通过不同种类马料的共存时间加以考虑。

首先,农作物和秸秆方面,马厩中发现的作物遗存包括小麦、粟、黍和大麦,其中小麦、粟、黍发现了种子遗存,秸秆则基本都来自于小麦(以及少量大麦穗轴)。近年来,有学者根据晋唐时期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出土文献材料分析,认为这一时期本地居民一般在6月下旬至7月初收获大麦,7月中下旬收获小麦,粟和黍可能在9月中下旬开始收割,主体工作大致在10月上中旬进行①蒋洪恩、武海龙、王广超等:《晋唐时期吐鲁番盆地的谷物种植与收获时间考证——基于吐鲁番出土文献》,《中国农史》2022 年第1 期。。如果吐鲁番地区,高昌回鹘时期与晋唐时期作物收割时间未发生明显变化的话,大小麦秸秆(穗轴)的利用应该发生在其收割并脱粒之后,即7 月中下旬之后,考虑到麦类秸秆可以干草的形式保存很长时间,我们很难对其形成时间进行进一步确认,而这几种农作物种子同样在收获后可以长期保存。

其次,非农作物种子方面,包括农田杂草、牧草等非农作物种子在马厩中出现,并且形态上大多相对成熟,说明这些种子所代表的饲草应该是在结籽并接近成熟时被刈割,当然饲草中可能还包括一部分并未结籽的植株,但未被我们辨识。从表3中可以看到主要饲草的果期、适口性,以及是否可作为干饲料。从这些饲草的结籽时间来看,大概要到8月份之后,才能够形成马厩中的饲草组合,但考虑到这些饲草中的绝大多数都适合作为干饲料,实际的利用时间很可能延续很久。

表3 马厩出土主要饲草概况

果期适口性 干草 高度cm无芒雀麦 7-9 月 好 可 50-130小獐毛 5-8 月 良好 可 5-25画眉草 8-11 月 优良 可 15-60紫苜蓿 6-8 月 极好 可 60-120天蓝苜蓿 8-10 月 好 可 15-60胀果甘草 6-8 月 花期时好 可 50-150细叶百脉根 7-9 月 优良 可 20-100风毛菊 6-11 月 中等 可 50-150续表

果期适口性 干草 高度cm打碗花 6-9 月 中等 可 8-30马齿苋 6-9 月 好 嫩茎叶 10-15稗7-10 月 好 可 40-100狗尾草 5-10 月 良 可 20-90再次,水果类核果核(籽)方面,可以较为明确指出成熟月份的包括哈密瓜、枣和葡萄。其中,哈密瓜在吐鲁番地区的成熟季节一般是7—9月,葡萄则主要集中在8—9月份,枣的果期也在8—9月份。由此可知,马厩中的水果类植物遗存组合可能出现在8月份之后,考虑到哈密瓜难以长期保存,而葡萄无论是以果实,还是酿酒后酒渣的形式,都只出现在成熟后较短的时间之内,我们推测马厩中水果类遗存组合出现的时间大概在8—9月份。

通过以上不同种类马料组合出现时间的分析,马厩中农作物和秸秆大致出现在7月中下旬之后,非农作物种子组合要到8月份之后形成,但是这两种饲料无论以种子还是干草的形式,都可以较长时间保存;而水果类遗存组合出现的时间大概在8—9月份,存续时间较短。基于马厩中全部植物遗存共存关系的判断,我们认为这批马料组合更可能出现在8—9月份。

(二)结合遗址所在自然环境对马料来源的讨论

如上文所述,马料遗存出土于吐峪沟遗址东区南部3号寺院房址F15内的马厩处,吐峪沟遗址由吐峪沟河分为沟东和沟西两个区域,该河流由北向南贯穿火焰山山脉东部。火焰山位于吐鲁番盆地北缘,其北侧为博格达峰南麓的巨大洪积冲积扇形成的高盆地,以南为天山水系带来的洪积物形成的洪积冲积平原,即吐鲁番绿洲。吐鲁番盆地北侧的博格达峰最高峰海拔可达5445米,冰川发育良好,山地降水和冰川融水是吐鲁番绿洲居民饮水和农田灌溉的主要来源,而盆地南侧的觉罗塔格山脉海拔较低,无冰川发育,降水极少,吐鲁番盆地本身呈环带状结构,周围高山环绕地形封闭,气候极端干燥、炎热。不同于吐鲁番盆地的气候地貌特征,博格达山尤其是其北麓区域,接受了来自西北方向的湿润空气,有着较好的降水条件,山区谷地是很好的牧场。

从吐峪沟遗址所处自然环境来看,其植物资源可能主要来自于三种不同的地貌区域,由近至远分别是:吐峪沟河谷地区、吐鲁番绿洲地区(也包括火焰山北部绿洲)和博格达山山麓地区。

吐峪沟河谷,如同葡萄沟、木头沟、胜金沟、大桃儿沟、小桃儿沟等,这些火焰山地区的沟谷,两侧悬崖陡峭,河谷狭窄,但谷内溪流潺潺,植被茂盛;吐鲁番绿洲地区,由于异常炎热干旱的自然条件,人们依靠来自地表和坎儿井的水源发展灌溉农业,过去曾种植有小麦、玉米、高粱、绿豆、大豆,也曾小规模种植水稻和黍,而目前除高粱外,其他作物都已不再种植,以葡萄、桃、杏、白桑、哈密瓜、西瓜等水果为主①蒋洪恩:《新疆吐鲁番洋海先民的农业活动与植物利用》,科学出版社2022 年版,第13 页。;不同于吐峪沟河谷和吐鲁番绿洲的灌溉农业区,博格达山山麓地区自然条件优越,水分和牧草都很繁茂,非常利于放牧。以上三个区域体现了天山南北在气候、生业资源上的明显差异,而这种差异的背后又彰显了绿洲农业区与山麓牧区的互补性和依赖性。历史上车师前国和车师后国,高昌和北庭的组合,都显示了这种二元关系之间紧密的联系。

结合以上对于吐峪沟遗址所在自然环境的分析,我们可以对马料来源进行进一步的划分。

首先,马厩中发现的主要农作物遗存,包括粟、黍、小麦种子和小麦秸秆,作为马料的饲粮和主要饲草,应当来自于吐峪沟河谷和吐鲁番绿洲地区。尤其是粟和小麦,灌溉对于这两种作物的产量影响巨大,二者非常适合绿洲地区的集约型农业种植。

其次,包括甜瓜、哈密瓜、苹果属、枣和葡萄在内的水果类植物遗存,同样也常见于绿洲灌溉农业,尤其是葡萄,一直以来都是吐鲁番地区的重要特产。

再次,非农作物遗存中的狗尾草、稗、马齿苋,多作为旱地农地或园艺种植区的杂草,可能也来自吐峪沟河谷和吐鲁番绿洲地区;包括小獐毛和胀果甘草所代表的盐碱化地区的杂草,来源可能是绿洲地区过度灌溉后留下的盐碱地;而天蓝苜蓿、无芒雀麦、风毛菊、打碗花等优良天然牧草,则更可能来自于博格达山山麓地区,由人们刈割后带入马厩中。

最后,遗址中发现为数不少的紫苜蓿豆荚,显然经由人工栽培种植,我们推测可能并不栽种于吐鲁番盆地的河谷和绿洲地区,而可能来自于博格达山山麓河谷地区,成熟后收割运送至吐峪沟遗址。

由此从以上分析来看,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出土马料遗存,来源涵盖周边多个地貌生业单元:绝大部分可能来自遗址附近的河谷和绿洲地区,包括大部分农作物遗存,水果果核、种籽,以及农田、盐碱地杂草;另有一部分饲草可能来自于吐鲁番盆地北部的博格达山山麓地区,其中既有来自天然草场的优良牧草,也有山麓河谷地区种植的紫苜蓿。

(三)结合遗址考古背景对马料来源的讨论

从吐峪沟佛寺遗址相关考古背景和表1中的测年结果,我们知道这批马厩中的马料应该属于公元1000年左右的高昌回鹘时期。公元8世纪中叶,回纥取代突厥,在蒙古高原建立回纥汗国,之后改名为“回鹘”。840年,回鹘部众西迁落脚于东部天山地区,建立了新的政权,称为“高昌回鹘”或“西州回鹘”,高昌回鹘王国都城位于高昌,而天山北麓的北庭则是其夏都的所在。10—11世纪,高昌回鹘作为中亚东部最强大的政权,连接了中原内地、中亚伊斯兰世界和草原地带①付马:《丝绸之路上的西州回鹘王朝——9—13 世纪中亚东部历史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 年版,第2 页。。

作为曾经的游牧族群,回鹘部众在迁入吐鲁番地区之后,也开始向定居生活方式和灌溉农业转变。981年,出访高昌的宋使王延德曾对高昌地区的农业状况描述道:“地宜百谷,惟无荞麦。”②王延德:《西州使程记》,杨建新主编:《古西行纪选注》,宁夏人民出版社1996 年版,第159 页。长春真人在其游记中也曾提到“时禾麦初熟,皆赖泉水浇灌得有秋”③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古西行纪选注》,第201 页。。反映了吐鲁番绿洲在高昌回鹘时期的灌溉农业场景。高昌回鹘王国存在时期内,各类文献中提到的农作物包括大麦、小麦、黍、稻米、豌豆和高粱。除此以外,人们还种植有苜蓿和棉花、大麻、芝麻等经济作物,而葡萄种植业在回鹘王国也高度发达。④吉洪诺夫著:《十至十四世纪回鹘王国的经济和社会制度》,姬增禄译,新疆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66-67 页。值得注意的是,高昌回鹘时期,不仅国王贵族会经常性地往来于高昌和北庭之间,王国普通居民也会将谷物卖给天山北边的游牧族群⑤吉洪诺夫著:《十至十四世纪回鹘王国的经济和社会制度》,第66 页。。两地存在着频繁的日常性贸易交流。

从以上文献记述来看,高昌回鹘时期吐鲁番地区的灌溉农业依然盛行,包括马厩中出土的大麦、小麦、粟、黍都是常见作物,除了绿洲灌溉农业地区的农作物和葡萄为代表的水果,苜蓿也在高昌王国种植,但考虑到苜蓿的产量与灌溉农业高投入高产出特点的不一致,苜蓿可能是在山麓河谷或坡面种植。值得注意的是,高昌回鹘时期,吐鲁番绿洲地区与天山北麓牧区关系紧密,有理由认为,马厩中发现的大量牧草种子的来源,很可能就是博格达山麓的牧区。天山南北这种农牧互补的二元经济,在寺院遗址的马料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如果我们进一步将研究视角放在高昌回鹘的寺院经济上,可以发现虽然对于绿洲地区养马可能并不普遍,但就上层封建主和寺院而言,马也并非罕见,马匹畜养较少时也多采用单栏饲养牲畜,这种饲养方法常需要利用储备饲料⑥吉洪诺夫著:《十至十四世纪回鹘王国的经济和社会制度》,第71-72 页。。如柏孜克里克石窟第20 窟甬道侧壁德国探险队编“说法图2”的誓愿画中,可以看到一座佛教寺院饲养马匹的图景⑦A.von Le Coq,Chotscho,Facsimile-Wiedergaben der wichtigeren Funde der Ersten Königlich-Preussischen Expedition nach Turfan in Ost-Turkistan,Berlin:Dietrich Reimer,1913,rep,Graz,1979,Fig 19.汉译本为勒柯克著:《高昌——吐鲁番古代艺术珍品》,赵崇民译,吉宝航校定,新疆人民出版社1998 年版,图版19。(图23)。

图23 柏孜克里克石窟第20窟甬道侧壁誓愿画中的寺院养马图

除回鹘时期文书和壁画资料,在吐鲁番阿斯塔那151号墓中出土的文书①武汉大学历史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吐鲁番出土文书(三)》,文物出版社1981 年版,第193、194 页。显示,7 世纪左右的麹氏高昌时期,吐峪沟中的丁谷寺不仅占有地产,从事包括小麦在内的种植业,也有制作牛具、马具的作坊,当寺应养有牛马等大牲畜。而在阿斯塔那80 号墓中出土文书曾提及②武汉大学历史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吐鲁番出土文书(三)》,第205-213 页。,此地的张寺存在“马酢”的记载。“马酢”应是饲喂马匹的精饲料。喂养马匹需要精饲料。有学者认为麴氏高昌时期的吐鲁番地区,若非富有家庭、寺院,应该无力养马,因而是否有马可作为划分寺院规模的一个标志③吴震:《七世纪前后吐鲁番地区农业生产的特点——高昌寺院经济管窥》,吴震:《吴震敦煌吐鲁番文书研究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版,第551 页。。本研究涉及的高昌回鹘时期吐峪沟寺院,马厩中即有精饲料,也利用了储备饲料,应当与文书所言中等规模以上寺院的情况相符。

对于高昌回鹘时期的寺院经济,葡萄的种植和葡萄酒的酿造,也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吐鲁番地区的葡萄种植业由来已久,最早的证据可以追溯到大约2300年前发现于洋海墓地的葡萄藤④Hongen Jiang,Yongbing Zhang,Xiao Li,et al.,“Evidence for early viticulture in China:proof of a grapevine(Vitis vinifera L.,Vitaceae) in the Yanghai Tombs,Xinjiang,”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vol.36,2009,pp.1458-1465.,此后吐鲁番绿洲地区的葡萄种植一直未曾断绝。《长春真人西游记》中曾记录高昌回鹘时期的吐鲁番“其地大热,蒲萄至夥”⑤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古西行纪选注》,第201 页。。值得注意的是,高昌回鹘的统治者不仅向葡萄园征收葡萄税,同时还征收葡萄酒税。一件由回鹘文书写的佛教寺院经济文书中曾提到:不征收该穆鲁特鲁克寺院的葡萄园税和葡萄酒税⑥杨富学:《一件珍贵的回鹘文寺院经济文书》,《西北民族研究》1992 年第1 期。。看来,这一时期的佛教寺院不仅拥有葡萄园得以种植葡萄,还可能酿制葡萄酒。在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中,发现了大量葡萄遗存,尤其以碎葡萄籽和葡萄梗为多。一般来说,酿造葡萄酒时需要将葡萄捣碎,并用重物压盖,使葡萄汁与葡萄皮上的酵母接触从而发酵。因此,充当马料的碎葡萄籽和葡萄梗,很可能就是酿制葡萄酒后剩余的酒渣,而这些酒渣很可能就是该寺院酿制葡萄酒后产生。

从以上推断来看,高昌回鹘时期的吐峪沟寺院,可能不仅拥有田产和葡萄园,还饲养马匹,并酿制葡萄酒。遗址中马料的来源,包括精粮、作物秸秆、葡萄遗存和农田杂草,可能都来自于本地寺院的产业;马料中属于山麓地区的天然牧草和苜蓿,则可能来自于灌溉农业区和北部牧区之间频繁的贸易。

(四)结合出土文献对马料来源的讨论

上文结合出土马料寺院遗址的自然环境和考古背景,对马料进行了相关分析。为对我国古代马饲料,尤其是西北地区马料有进一步的认识,将结合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出土文书和出土秦汉简牍记载,对马料的组成和来源进行综合分析讨论。

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文书中,对于马料的相关记载有多处。以《唐天宝十三—十四载交河郡长行坊支贮马料文卷》为例⑦武汉大学历史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吐鲁番出土文书(十)》,文物出版社1991 年版,第54-240 页。,该文书为长行坊及属下各个馆驿马匹用料的日常流水账。其中记载了作为精料的作物种类,包括麦、青麦、粟、、,可能对应了今天的小麦、青稞、粟、大豆和黍。除了这些州郡所属各仓屯田所得的粮料外,长行坊还有自己的“营田小作”补充草料,另外也存在向民户征收草料的制度,这些草料可能以作物秸秆为主。此外,来自《唐开元十九年虞候镇副杨礼宪请预付马料麸价状》的文书也显示①武汉大学历史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吐鲁番出土文书(十)》,第19 页。,马的麸料也可能来自于本地市场购入。由此看来,在唐代西州地区,以服务于军政事务、官使往来以及通讯交通而设立的马坊机构中,马料的构成主要为农作物组成的饲粮,以及作物秸秆、麸皮为主的饲草。这些马料的来源,既有本州郡屯田所得粮料,也有马坊小块营田、民户处,乃至市场购入的草料。有研究者指出,根据马匹种类、任务和季节不同,所食马料的比例也存在差异。如郡坊之马,就可分为帖马(郡下帖定之马)、细马(需细心照料之马)、征马(路过征行之马)。这些马匹所食饲粮种类、升数都有所不同②乜小红:《吐鲁番所出唐代文书中的官营畜牧业》,《敦煌研究》2005 年第6 期。。

除了吐峪沟寺院遗址所在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出土的古代文书,秦汉简牍中也发现了大量与马料相关的记载。以河西地区的居延汉简为例,这些发现于烽燧城寨类军事设施中的简牍,其内容绝大多数是官府相关文书。居延汉简中所涉及的马料,既包括粟、梁、黍、麦等农作物饲粮,也有大量茭类饲草③劳幹:《居延汉简考释释文之部(一、二)》,商务印书馆1949 年版,第245、260、286、313 页。。有学者认为茭类饲草应为农田以外区域生产的野生饲草,并进一步根据“茭长二尺”的简文信息,推断其可能为来自山地草原的天然牧草④王子今:《汉代河西的“茭”——汉代植被史考察札记》,《甘肃社会科学》2004 年第5 期。。如果我们以“茭长二尺”(大约相当于46.2 厘米)这一饲草尺寸信息为依据,考察吐峪沟寺院遗址出土的马料,尤其是可能来自山麓地区的天然牧草的话,可以发现包括无芒雀麦、画眉草、天蓝苜蓿、风毛菊在内的绝大部分牧草高度都满足“茭长二尺”的条件(见表3)。虽然吐峪沟高昌回鹘寺院,可能无法像河西地区的军事机构那样组织“伐茭”(刈割茭类饲草),但来自牧区的饲草,不排除也是按照“茭长二尺,束大一韦”⑤张德芳:《敦煌马圈湾汉简集释》,甘肃文化出版社2013 年版,第415 页。的标准统一获取的。考虑到河西地区简文记载,“伐茭”主要集中在春夏之间的6、7、8、9 月⑥王子今:《汉代河西的“茭”——汉代植被史考察札记》,《甘肃社会科学》2004年第5期。,吐峪沟寺院遗址中天然牧草的生长成熟时间同样也与其相符合。

除了饲粮和茭类饲草,在睡虎地秦简、张家山汉简等秦汉简牍中,还多次出现刍稾类饲草⑦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编:《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第173页。⑧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编:《张家山汉墓竹简》,文物出版社2001年版,第256页。。《说文》中指出,“刍,刈草也。藁,杆也”⑨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中华书局2013 年版,第 44、239 页。,考虑到秦汉地方政府会根据土地的贫瘠程度,向农民收取刍稾税,刍、稾很可能对应着农田中的杂草和作物茎杆。此外,在敦煌汉简的一则简牍中提及,“目宿”(苜蓿)也曾被当作牛饲料,尽管价格要远高于其他饲料⑩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敦煌汉简(全2 册)》,中华书局1991 年版,第228 页。。以上秦汉简牍的记载,就如一些学者对该时期马料构成所进行的归纳,马料分为饲粮和饲草两类,其中饲草包括有刍、稾、茭、苜蓿等⑪王世红、衣保中:《论简牍中所见秦汉时期马的饲料与饲养考察》,《中国农史》2016 年第4 期。,即农田杂草、作物秸秆、牧区饲草和人工种植的紫苜蓿。

从以上出土文书和简牍中有关马料的记载来看,由官府饲养马匹的马料中至少都包括有农作物为主的饲粮,即精粮,以及作物秸秆为代表的饲草,即粗粮。除此以外,农田杂草、牧区饲草也常作为饲草的重要来源。苜蓿虽不多见且珍贵,但可能也是马料的组成部分。如果与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中出土马料比较的话,可以发现考古出土的马料包括了文书、简牍中记载的全部种类,并且还发现了出土文献不曾提及的葡萄等水果类植物遗存。由此,本研究涉及的高昌回鹘时期寺院中的马料,一方面反映了遗址周围的小环境,以及高昌回鹘时期佛教寺院的特定考古背景;另一方面,通过与出土文书和简牍的比较,这批材料也是一份从考古层面呈现出古代寺院体系下马料构成和来源多样性和复杂性的重要实例。

五、结语

通过吐峪沟东区南部3号寺院马厩中出土未炭化植物遗存的相关分析,确认这批植物遗存应为高昌回鹘时期的马料。其中既有作为饲粮的粟、黍和小麦种子,也有作为饲草的农作物秸秆和其他植物茎叶,以及种类繁多的非农作物种子,和水果类核果核(籽)。关于马料的构成,小麦秸秆应该是最为重要的部分。粟、黍、小麦三种作物种子作为饲粮,发现数量都不多,其他非农作物饲草在马料的构成中占比也较为有限;基于马厩中全部植物遗存共存关系的判断,这批马料组合可能出现在8—9月份;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出土马料,来源涵盖周边多个地貌生业单元,绝大部分可能来自遗址附近的河谷和绿洲地区,另有一部分饲草可能来自于博格达山麓地区;结合考古出土背景进一步分析,作为高昌回鹘时期的吐峪沟寺院,可能不仅拥有田产和葡萄园,还饲养马匹并酿制葡萄酒;结合出土文书和简牍有关马料记载来看,吐峪沟寺院遗址考古出土的马料包括了出土文献中记载的全部种类,既有农作物的饲粮,也包括刍、稾、茭、苜蓿等饲草,另外还发现了出土文献不曾提及的葡萄等水果类植物遗存。

吐峪沟寺院遗址马厩中出土的植物遗存,有赖于特殊的干燥保存条件,为从考古学视角分析马料的构成和来源提供了难得的材料。这些考古学证据一方面可以验证出土文书和简牍的记载,另一方面也为思考特定遗址性质和时空背景下马料组成的可能,提供了重要依据。

窗体顶端

窗体底端中图分类号: K85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5)05-0035-11

作者简介: 钟华,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助理研究员,历史学博士;夏立栋,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历史学博士;陈相龙,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副研究员,理学博士;王龙,吐鲁番学研究院考古所副研究馆员。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历史问题研究专项2024 年度重大招标项目“新疆鄯善县吐峪沟石窟考古发掘考古整理与研究”(24VLS004)、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西天山地区植物考古视角下的生业模式动态变化研究”(20CKG023)、中国社会科学院创新工程项目“中国农业的起源与文明化进程中的植物考古研究”(2024KGYJ014)、中国社会科学院重点实验室联合攻关项目“中国古代农业起源与传播的科技考古研究”(S20250204)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