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受到夏立栋关于吐鲁番石窟寺存在一定时期逗留修行的“闭关窟”的观点启发,阐明新疆往古佛教遗址的功能问题,可能有两种线索:一是与其他地域遗址比较研讨;二是观察现代仍保留佛教传统的地方所作的实践。通过比较吐鲁番和其他地域的单独窟和“毗诃罗窟”的形式及发展,以及观察的“闭关”或类似“闭关”的佛教修行(参笼等)的样态,特别注意到日本大峰山“奥之院”窟;虽然所提到的资料不足以决定吐鲁番“闭关窟”实践的具体内容,但可以推测如大峰山“奥之院”窟,吐鲁番的“闭关窟”也可能是修行者通过孤立窟内的苦修,体验根本转变的地方。
关键词: 吐鲁番;闭关窟;毗诃罗窟;“闭关”修行;石窟参笼
近年夏立栋提起了在吐鲁番几处石窟寺存在“闭关窟”的可能性。它们都是在险崖高处,离寺院中心远,不容易到达的地方①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敦煌学辑刊》2023 年第4 期。。
夏立栋看作“闭关窟”的有:1.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窟;2.吐峪沟西区南部下层石窟寺第2窟(吐编②“吐编”是吐鲁番文物局内部使用的编号。按照最近的发掘工作成果,重新编号了吐峪沟石窟。参见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龟兹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东区北侧石窟发掘简报》,《考古》2012 年第1 期;中国社会科学院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龟兹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西区北侧石窟发掘简报》,《考古》2012 年第1 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西区中部回鹘佛寺发掘简报》,《考古》2019 年第4 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新疆鄯善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院发掘报告》,《考古学报》2020 年第3 期。)上方洞窟;3.柏孜克里克石窟第8 窟上方洞窟;4.柏孜克里克石窟第10 窟上方洞窟;5.柏孜克里克石窟第47 窟上方洞窟;6.忙得古力石窟第4 窟。这些石窟的详细情况请见夏立栋的上揭论文。以下是摘自夏立栋论文的本稿所需要的信息,部分加了笔者的私见。
1.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窟。此窟在吐峪沟西区高台寺院的上方,由纵通道和正下方的石窟连接(图1)。此高台寺院有两层石窟。第37窟是上层的洞窟之一,应该是僧房窟(图2)。第36窟宽268厘米、残高236厘米、深384厘米。前壁、窟顶大部分已残毁,窟壁上没有涂层,岩体裸出。通道两侧壁上凿出脚窝(图3)。通道直径100厘米、高613厘米。通道上端有一条石板和横置的粗木椽。夏立栋猜测这条石板可能是为封闭通道用的。他还推测木椽是系绳索的地方②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认为这条绳索的一个用途是爬上通道时可以支撑行者身体;另外可能的用途是修行者在上方的房间时,用这条绳子从下方的房间搬上饮食等需要物;还有可能是用来搬出排泄物等垃圾③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又依据和夏博士线上非公开讨论(2024 年9 月14 日)。。

图1 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窟位置①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1。

图2 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寺院平面图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新疆鄯善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院发掘报告》,《考古学报》2020 年第3 期,图4。笔者加了圆圈。

图3 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窟平面、剖面图②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2。
2.吐峪沟西区南部下层石窟寺第2窟(吐编)上方洞窟(图4)。吐编第2窟是离上述中台寺院比较远,在吐峪沟石窟群南部的一座石窟(图5)。此窟和吐编第2窟北侧的僧房窟由通道连通。宽330—350厘米、高190—230厘米、深510厘米。正壁中央有浅龛,宽60厘米、高135厘米、深38厘米,一个人可以在里边结跏趺坐。左壁中部开甬道,宽66厘米、高132厘米、深98厘米。甬道端有一个禅龛,宽132厘米、高107厘米、深40厘米,一个人能在其中结跏趺坐。(图6)壁面没有涂层,岩体裸露①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

图4 吐峪沟西区南部下层石窟寺第2窟(吐编)上方洞窟外面(右侧上方的两个孔[圆圈内]),笔者拍摄

图5 吐峪沟石窟略地图③宮治昭:《トゥルファン·トヨク石窟の禅観窟壁画について—浄土図·浄土観想図·不浄観想図—(上)》,《佛教藝術》221 号,1995 年,第19 页,图2。笔者加了圆圈。

图6 吐峪沟西区南部下层石窟寺第2窟上方洞窟平面、剖面图④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4。
3.柏孜克里克石窟第8窟上方洞窟。此窟在柏孜克里克北部的第8窟(图7 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编:《新疆石窟·吐鲁番伯孜克里克石窟》,新疆人民出版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 年版,“伯孜克里克石窟平面示意图”(未记页数、图数)局部。笔者加了圆圈。)正上方,通过纵通道和第8 窟连接。此窟有前、后两个部分。前部是窟主体,宽236 厘米、高152 厘米、深434 厘米。后部宽254 厘米、高142 厘米、深135 厘米。后室右侧有敛口、内有纵通道开口。通道直径90 厘米、高600 厘米,两侧壁有脚窝。(图8)通道上口和其上的敞口周围各有四个小孔。原来应该有两根木枋,便于抓扶出入洞窟。洞窟壁面没有涂层,岩体裸出②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

图7 柏孜克里克石窟北部平面示意图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编:《新疆石窟·吐鲁番伯孜克里克石窟》,新疆人民出版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 年版,“伯孜克里克石窟平面示意图”(未记页数、图数)局部。笔者加了圆圈。

图8 柏孜克里克石窟第8窟上方洞窟平面、剖面图③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6。
4.柏孜克里克石窟第10窟上方洞窟。柏孜克里克第10窟是8个房间围绕中央大厅的禅窟或僧房窟(在此文中,把大厅周围有多数小僧房的石窟叫作“毗诃罗窟”;柏孜克里克第10窟是规模大、典型的“毗诃罗窟”)。右壁最后侧的侧室正壁有向上去的纵通道的开口(图7左侧圆圈、图9),内部两侧壁有脚窝(图10)。笔者已经注意到此通道④山部能宜:《再探石窟用途》,新疆吐鲁番学研究院编:《吐鲁番学研究:第三届吐鲁番学暨欧亚游牧民族的起源与迁徙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 年版,第797-800 页。,但是没考察过上部的结构。所以,以下依据夏立栋论文描述。纵通道长径140 厘米、短径84 厘米、高440 厘米。上部有长的横通道,宽94 厘米、高300 厘米、全长1120 厘米。通道有两个禅龛、三个小龛和一个长方形窟。东侧的禅龛宽113 厘米、高103 厘米、深75厘米。西侧的禅龛宽98 厘米、高130 厘米、深90 厘米。可各容一人在其中结跏趺坐。关于三个小龛,夏立栋认为是放灯的地方①和夏博士线上非公开讨论,2024 年9 月1 日。。长方形窟较大,宽380 厘米、高196 厘米、深335 厘米。笔者猜测也许是行者们就寝用的。横通道有两个向外开口部(图11)。图12 右边大的开口好像是原来外面的入口②和夏博士线上非公开讨论,2024 年9 月15 日。。那么,这座上方洞窟原本从内从外都可以进去。洞窟壁面无涂层,岩体裸露③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

图9 柏孜克里克第10窟侧室正壁通道开口,在吐鲁番地区文物局的允许下笔者拍摄

图10 柏孜克里克第10窟侧室通道内部脚窝,在吐鲁番地区文物局的允许下笔者拍摄

图11 柏孜克里克石窟第10窟上方洞窟平面图④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8。

图12 柏孜克里克石窟第10窟上方洞窟外面,笔者拍摄
5.柏孜克里克石窟第47窟上方洞窟。此窟在柏孜克里克第47窟(图13)上方。下方正对第47[1]窟(僧房窟),在第47[1]窟顶的上方约500厘米。原来由通道连接,而现在不存。洞窟本身大部分已毁,只存后部。

图13 柏孜克里克石窟南部平面示意图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编:《新疆石窟·吐鲁番伯孜克里克石窟》,“伯孜克里克石窟平面示意图”局部。笔者加了圆圈。
6.忙得古力石窟第4窟。忙得古力石窟在吐峪沟石窟东方的火焰山内(图14)。第4窟在第5窟顶上方约300厘米。洞窟宽244厘米、高205厘米、深164厘米。正壁有浅龛,宽161厘米、高155厘米、深85厘米。窟左侧有纵通道,直径90厘米、高300厘米,与下方第5窟连接(图15)。通道两侧壁有脚窝。洞窟壁面无涂层,岩体裸出。据德国探险队拍的老照片①B 1566,https:/ /iiif.crossasia.org/s/turfan/manifests/2449/c/7509,2024 年10 月7 日。,夏立栋指出此窟北侧面原有两座类似的石窟(现已无存)②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

图14 吐鲁番地区遗址分布图③夏立栋:《高昌石窟分期与谱系研究》,《考古学报》2022 年第2 期,图1。图中的忙得古尔石窟,即忙得古力石窟,笔者加了圆圈。

图15 忙得古力石窟第4窟平面、剖面图④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图10。
这些窟都是由纵通道连接的上下洞窟组合。下方的窟大部分是僧房窟。据其位置、结构和僧传等记述,夏立栋认为它们是修行者雨安居时期在密闭空间中修行(闭关)的设施⑤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
夏立栋的建议之外,也要考虑到其他的可能性。如果这些洞窟不是“闭关窟”,因为这些窟和僧房窟连通,有无可能是贮藏窟? 但是,因为这些小窟在不易到达的地方,不便于频繁地爬上、爬下,也很难搬上、搬下众多物品。所以,贮藏窟的可能性很小。
也要考虑到这些洞窟是否为纪念去世高僧而造的影窟。影窟(罗汉窟)可能在离寺庙中心区较远的高处①参见晁华山:《库木吐喇石窟初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库车县文物保管所、北京大学考古系:《中国石窟·库木吐喇石窟》,文物出版社1992 年版,第183-184 页;山部能宜、赵莉、谢倩倩:《库木吐喇第75 窟数码复原及相关壁画题材及题记研究》,李肖主编:《丝绸之路研究》第1 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7 年版,第225-226页;Nobuyoshi Yamabe and Zhao Li,“A Reexamination of Paintings and Inscriptions on the Rear Wall of Qumtura Cave 75 through Digital Restoration in Comparison with Other Relevant Paintings,” Arts Asiatiques,No.78,2023,pp.28-29.。上列的洞窟中,忙得古力石窟第4 窟的龛,人打坐的话不够深,结构上可能似影窟。但问题是这些洞窟都没有装饰,而影窟里没有装饰不自然。因而,影窟的可能性也不大。
所以,根据现在能参照的资料判断,这些石窟很有可能是修行者在一定时期逗留修行的地方,难以想象有其他的用途。合理的推测是下方的大型寺院是僧众一起活动的地方,上方的小型窟是少数修行者离开僧众,在更安静的场所沉潜禅定用的。因此,笔者认为夏立栋的建议应很合理。但是,吐鲁番地区的佛教石窟是很久以前被放弃的废墟,现在不能观察在那里的实践形态。石窟保存也不完善,直接有关的文献资料很少。所以,很难知道在这些石窟里的具体活动。
在本篇小文中,笔者考察这种小窟的用途和窟内的活动。在已发表的拙文中,笔者提到过研讨此类问题可能有两种线索。一个是与其他地域的遗址进行比较研讨,另一个是在佛教传统现存的地方对其现在的实践状况进行观察②Nobuyoshi Yamabe,“Review of Giuseppe Vignato & Satomi Hiyama,with Appendices by Petra Kieffer-Pülz & Yoko Taniguchi,Traces of the Sarvāstivādins in the Buddhist Monasteries of Kucha,New Delhi,Dev Publishers & Distributors(Leipzig Kucha Studies 3),2022,xxiv+438 Pages,146 ill,” Bulletin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108(2022),p.399.。在此文中笔者即使用这些方法。更具体而言,第一,比较吐鲁番和其他地域的单独窟以及“毗诃罗窟”的形式和发展;第二,观察现代的“闭关”或类似“闭关”的佛教修行(如参笼等)的样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大峰山“奥之院”窟,因为此窟和吐鲁番的“闭关窟”有很相似的结构。下文将讨论具体的问题。本文不算是总括性的研究,只举几个可能有关的例子而进行初步尝试性考察。希望博雅先学不惜指教。
在印度,佛教的地上僧房和僧房窟的实例不少。典型的是很多小房围绕方形大厅的“毗诃罗窟”。这种僧房窟一般被认为是新疆、甘肃等有类似结构的“禅窟”的渊源。吐峪沟东区的第32窟(吐编第42窟)、第54窟和西区的第26窟也是“毗诃罗窟”样式的大型石窟。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毗诃罗窟”样式不是僧房窟或禅窟唯一的形式。魏正中指出在库车地区有很多单独的僧房窟或禅窟③参见魏正中:《区段与组合——龟兹石窟寺院遗址的考古学探索》,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年版。。
按照Kulamitra David Zukas的研究④Kulamitra David Zukas,“Early Indian Buddhist Monasteries:Bhaja,Bedsa,and Karla from 200 BCE to 700 C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uddhist Thought & Culture, Vol.33,No.1,2023,pp.61-92.,在印度德干高原的Bhājā,Bedsā,Kārlā 第一期的石窟寺,是经过最小改造,向外开放的天然洞穴(Bhājā 第1 窟,图16)⑤下述日本的“笙之窟”也是向外开放的自然窟。。没有贮水的永续性设备。那时期游行的习惯应该尚存。石窟只是雨期(雨安居)暂用的,不是一年到头定居的。第二期(约公元前150 年以前)开始开凿四方封闭的方形单窟(Bhājā 第9A 窟⑥关于Bhājā 石窟,Zukas 基本上用S.Nagaraju,Buddhist Architecture of Western India,Delhi:Agam Kala Prakashan,1981,figs.23-25 的编号,补充他自己的编号。据和Zukas 博士线上非公开讨论,2024 年9 月18 日。[图17]等)和圆形而空的庙窟。加之,在河床上开凿了为保存雨期雨水的小水槽,雨期以后留在窟里便成为可能了。这暗示比丘们渐渐放弃游行的生活方式,开始在石窟里定居。第三期(约公元前150—前100 年),在这些石窟寺里,最早的大型塔庙窟出现。在Bhājā 又出现了多房式僧房窟(第18 窟,图18)并更具持续性的水槽。第四期(约公元前100—前50年)大厅周围有多个房间(即“毗诃罗窟”样式)的僧房窟在上举石窟寺里成为很一般的模式。第五期(约公元前50—0 年),在Bedsā 开凿第二座大型塔庙窟。把以前的大型塔庙窟改成了僧房窟(第11 窟,图19;此窟后部有半圆形的凸部,所以平面类似塔庙窟)。第六期(约公元0—50 年),在Kārlā 开凿了更大型塔庙窟。第七期(约公元50—150 年),在僧院,公共水槽、长椅和休息室得以具足。第八期(约公元150—400 年),建造水堤和更大的水槽,应该是为了灌溉用的。第九期(约公元400—700 年),在原有的石窟里加进了新的佛像。

图16 Bhājā 第1窟,这座自然石窟的中央天花板被抬高,以提供更多的空间①Zukas,“Early Indian Buddhist Monasteries:Bhaja,Bedsa,and Karla from 200 BCE to 700 CE,” p.67,fig.1.

图17 Bhājā 第9A窟,铃木迅摄影②Zukas 认为Bhājā 第9A 窟原来是单独僧房窟。后来在第9A 窟原来的床台上开凿了台阶、后壁上开凿了入口,原来正壁的后面造了新的多房间(有主室和三个小房间的)僧房窟9B。Cf.S.Nagaraju,Buddhist Architecture of Western India,fig.23.原来第9A 窟左侧壁的后面造了更大的多房间僧房窟9(图17 右侧的大房间)。那么,第9A 窟变成了多房间僧房窟9 和9B 的外廊。据和Zukas 博士线上非公开讨论,2024 年9 月18—19 日。

图18 Bhājā 第18窟,多房式僧房窟,笔者摄影

图19 Bedsā 第11窟,笔者摄影
如果如此,最初期没有大规模“毗诃罗窟”样式的僧房窟,原来的僧房窟是单独窟。多数比丘一起生活修行不是最早的传统;原来的修行是以游行为主,各个比丘是个别实践的③著名的初期经典《犀角经》(Khaggavisā
a-sutta,Suttanipāta 35-75,PTS New Edition,pp.6-12)表示初期佛教的修行形态是个人的游行。参照:Mohan Wijayaratna,Buddhist Monastic Life:According to the Texts of the Theravāda Tradition,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p.109.。那么,可以说吐鲁番的“闭关窟”在某种程度上回归印度最早期僧房窟的传统(虽然印度的初期石窟不在难以到达的高处)。
在此,还值得注意的是Zukas的以下观察。Bedsā 第3窟里有墓葬塔的铭文:“Māraku
a人Gobhūti,林行者和托钵者。”按照Zukas的理解,这是林住的行者和精舍维持关系,去世后埋葬在精舍里④Zukas,“Early Indian Buddhist Monasteries:Bhaja,Bedsa,and Karla from 200 BCE to 700 CE,” p.82.。值得瞩目的还有Bedsā 和Bhājā 中间山脉高处的Boraj 第1—2 窟。Boraj 第1 窟是比较宽大的大厅,但只有一个床。Zukas 推测,一位苦行林住者住在这个僻远的密林中,在大厅教弟子们。Boraj 第2窟是打破Boraj 第1 窟里的床开凿的小塔窟。据Zukas 的观点,这是住在这里的修行苦行者去世后安葬的地方。在敦煌莫高窟北区也有住人去世后,改僧房窟造成瘗窟的例子⑤参照Zukas 论文同处。彭金章等认为B43 窟和B142 窟是这种改造的窟。彭金章、王建军、敦煌研究院:《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第1 卷,文物出版社2000 年版,第119 页;第2 卷,文物出版社2004 年版,第266-267 页。彭金章:《敦煌考古大揭秘》,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年版,第79、84 页。。虽然在高处,Boraj 第1—2窟不可能是闭关窟,因为苦行者似乎在那里教他的弟子们。但是Boraj 第1—2 窟似乎是为避精舍杂音的行者安静修行的地方⑥参照下引Bass 的讨论。。
Jeffery Bass在他的博士论文中详细讨论了根本说一切有部律里关于禅修的记述。按照他的研究,根本说一切有部律注重僧院里的诵经①Jeffrey Wayne Bass,“Meditation in an Indian Buddhist Monastic Code,” Ph.D.Dissertation,UCLA,2013,p.172,https:/ /escholarship.org/uc/item/8jh631zw,2025 年9 月8 日。。那么,僧院不是十分安静的地方②Jeffrey Wayne Bass,“Meditation in an Indian Buddhist Monastic Code,” pp.111,255,etc.,不适合长期的禅定修行③Jeffrey Wayne Bass,“Meditation in an Indian Buddhist Monastic Code,” p.171.。所以,愿意禅修的比丘不得不离开僧院,在林中修行④Jeffrey Wayne Bass,“Meditation in an Indian Buddhist Monastic Code,” p.226.。
在吐鲁番地区大城市(高昌、交河)的寺院里应该有一样的问题。城市里自然不只有诵经的声音,也有各种各样的世俗活动。寺院里一定有很多信徒来访礼拜,比丘们需要接待他们。那么,城市里的大寺院不可能是适合禅定的地方。果如此,则如夏立栋指出,有的时候他们离开城寺,去吐峪沟等更安静的石窟寺里修行是很有可能的⑤夏立栋:《麹氏高昌国“闭关窟”初探》,第101 页。。但是,大规模的石窟寺(如吐峪沟西区寺院)应该也有类似的问题。那里很美丽的塔庙窟(如吐峪沟第33 窟即吐编第12 窟)可能是很多信徒来访的地方。那么,愿意认真修禅的人从石窟寺离开,进入在高处的孤立窟专心打坐,并不难以想象⑥Cf.Nobuyoshi Yamabe,“Did Monks Practice Meditation in Indian Rock-Cut Monasteries? And If Affirmative,Where in the Monaster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uddhist Thought and Culture,Vol.33,No.1,2023,pp.22-23.。
在中国,“闭关”的传统在20世纪还存在。例如:
释太虚(1890—1947),1914年在普陀山菩提精舍闭关,集中进行西方哲学和佛教学的研究⑦徐新民:《太虚大师闭关期间的哲学思考——以太虚〈致昱山〉为中心》,《法音》2022 年第9 期。。关于太虚,笔者找不到详细的资料,修行细节不明。但是,他闭关的主要目的好像是集中阅读东西思想文献。推测闭关期间他又修禅定,但是目前笔者据资料确认不了他闭关行的具体内容。
太虚的弟子东初(1908—1977),1950—1954年间在北投法藏寺掩关自修,阅读大藏经⑧释演正:《承先启后的孤僧——东初法师佛教文化学行略探》,法鼓文化2017 年版,第242-244 页。。据寿民的记述,东初说:“我这次掩关自修,既不专念佛,也不专参禅,我想从汝来亲宣的广大经藏海中,探求得佛教真实义理的崇高的圆融的最高原则,以作将来行世摄化的准绳。”⑨寿民:《东初法师掩关记》,《人生》复刊第1 卷第2 期,1971 年,第8 页。明显他的主要目的是学修,不是念佛、坐禅等修行。而且,按照他的课程表,“整天的时间支配着早晚课,看藏经,静坐,写作,阅读杂藏,会客仅上下午各十分钟,睡眠六小时”⑩寿民:《东初法师掩关记》。。如果如是,他的闭关不是整天从事研究的。他也“静坐”,所以打坐也是闭关行的组成要素。
按照寿民记述,东初的关房如下:
关房计两间,一卧室,一佛堂,卧室开一门,通室外小院,以为经行之处。佛堂开门两重:一送饮食,一则会客。普通关房会客和送饮食合用一门,现在他把会客和送饮食分开两重门,笔者当时心中颇有疑问,后来法师告诉我们拟命此关之名曰“般若”,我这才明白他所以要辟三重门的意思,是为了要显示文字,观照,实相三种般若的法的⑪寿民:《东初法师掩关记》。。
据此知道,东初的闭关不是完全隔离的修行,有的时候他也见客人。也知道,闭关的时候,外面有人送食品。这似乎是闭关行的基本形态。吐鲁番的“闭关”修行也可能同样如此。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虽然东初闭关的主要目的是佛经研究,但看经之余,他应该也修静坐和经行。
东初的弟子圣严(1931—2009)是开创法鼓山的著名佛僧。他在1963—1966年和1967—1968年两次在高雄美浓朝元寺闭关修道与读经。据严安欣记述,他的关房是:
盖在山坡上简单的瓦房,前间是礼佛、诵经之用,后间充当寮房,空间窄小到几乎只容摆下一张床,封关后的关房只留一个供人送饭或日用品的小窗洞。入关前,寺方将五、六十根竹子对剖成半接连在一起,从山上接泉水往下引流到关房内的水缸里,解决了用水问题。而在缺乏电路配备下,关房内只以一盏煤油灯来照明①严安欣:《回到朝元寺 圣严师父的感恩之行(上)》,《法鼓杂志》第140 期,1990 年。。
他的日程是“每日上午拜忏,下午看经、写作,晚间打坐。不过后来改为上午读经、下午写作、晚间仍旧打坐。这是‘定慧双修’的闭关生活”②陈慧剑:《归程》附录三,《转眼四十年》,《法鼓全集2020 纪念版》06-01。。他受朝元寺常住供养的斋饭,“日中一食”的生活。圣严闭关的房间封闭的门口旁边有小窗户。应是严安欣说的“送饭或日用品的小窗洞”③敦煌莫高窟北区的“闭关窟” B79 窟也有类似的小口。彭金章等认为是给窟内的僧人送食品、饮料用的。参见彭金章:《敦煌考古大揭秘》,第87 页;彭金章、王建军、敦煌研究院编:《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第1 卷,图版CXII.5。。虽然“闭关”基本上是一个人孤独的修行,但仍需要周围人的支持。在吐鲁番高处窟里的修行也应该同样如此。如上讨论过,如果它们是用于闭关的话,有可能是用绳子从下方的房间吊上饮食用品。
按照上引资料,圣严的“闭关”修行明显是研学和禅修的组合。往时的石窟寺里发现的许多佛经写本指示石窟寺也不只是修行的地方④七个星佛寺被发现的壁画断片描写石窟里抄写经的比丘们(Mi.xiii.1-4,11,15,5-9;Roderick Whitfield 编,上野アキ译:《西域美術 大英博物館スタイン·コレクション》第3 巻,東京:講談社,1984 年,図版95-10,11)。又参照:Paul Harrison,“Mediums and Messages:Reflections on the Production of Mahāyāna Sūtras,” Eastern Buddhist,Vol.35,No.1-2,2003,p.124.。石窟寺里的修行和修学的关系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是,吐鲁番的“闭关窟”在高处,大多比较小,搬上、收藏大量的文献,应该比较困难。所以,这些窟基本上是修行的地方。关于这一点,上列20 世纪的“闭关”和在吐鲁番的实践有一点不同。
值得参照的是弘一(1880—1942)出家前两年即1916年,在杭州大慈山虎跑寺修断食的记录。因为他记录了断食期限的详细过程,为研讨个人长期修行提供了贵重资料。按照“弘一法师的断食辟谷日志”⑤李叔同:《断食日志》。李叔同(1880—1942,1918 年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写于1916 年12 月1—19 日。1947 年经陈鹤卿缮校发表于《觉有情》第7 卷第11—12 期。:11 月22 日向诸大神祈祷,决定修断食。12 月1 日开始断食前的预备半断食,渐渐减少了食量。第一天两次吃两碗粥等,而第五天两次只吃半个梨。12 月6 日开始断食正期,到12 日。断食期间喝梨汁和桔汁等饮料。又由信仰上的理由,每晨吃神供的生白米一粒,眠前又吃香蕉半个。所以,这不是完全的“断食”,只是极大幅度地减少食量。从13 日到18 日是断食后期。从一碗浓米汤和一个梅干开始渐渐增加食量。最后一天吃两碗饭、一碗豆腐青菜等。19 日出山。断食初期他经验了身体和精神上的不少困难。但是后期困难轻减,他觉得精神甚佳、头脑爽快。所以,虽然断食不是佛教主流的修行法,却是让人经验身心转变的一个修行法。断食期间,他也修念佛静坐等佛教实践。因为他也做运动、冷水擦身、日光浴等户外活动,所以这不是“闭关”。
虽然纯属猜测,但是在吐鲁番高处的石窟里一些时期内修断食也许可能。那么,不存在搬上食品的问题(但还需要饮料)。
日本的山岳佛教也曾有石窟参笼的修行法。富士山人穴、宝满山大南窟、大峰山笙之窟、金峰山藤泽岩屋、白根山熊野神社奥之院修行窟、英彦山大行事窟等都是修行的遗址⑥時枝務:《山頂遺跡と修行窟—考古学からみた山岳宗教—》,《富士学研究》第5 巻第1 号,2007 年,第7 页。。
其中,笙之窟是在和歌山县大峰山东面的浅窟。是对外未封,暴露于风雨的自然窟。其是从古代继续用的修行窟。据说天台僧行尊(1055—1135)开创“冬之峰”(即冬期参笼)。据《道贤上人冥土记》载,道贤(905—967? 985?)在此窟里苦修,不说话、不吃饭,甚至不呼吸。他去世时,进入山中深处的冥界,巡视了地狱。过了13天,他在窟中复活,如从长期的睡眠中醒过来。这是在中古众所周知的故事,有可能影响了行尊选择此窟做修行场所⑦Catlina Roth,“Ascetic Retreats at Shō No Iwaya,Past and Present「笙の窟における修行— 過去と現在」,” TheGakushui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Vol.10,2024,pp.27-33.。
笙之窟的修行传统仍然存在。1979年喜藏院主中井教善在此窟修行了一百天的参笼。1996年教善的法国弟子寂光院空鑁(Sylvain Guintard)也修了一百天的参笼。2022年空鑁出版了他的修行的详细记录,我们能从中知道石窟参笼的具体细节①Sylvain Guintard/Kûban Jakkôin, L’ ermite de Shô-100 Jours d’ ascèse dans la montagne sacrée dsu Japon,Imprimersonlivre.com,2022.遗憾笔者未看到这本书。本文中的记述据Catlina Roth 的介绍。。笙之窟里参笼(笼行)的行者同时做读咒行、回峰行、无言行②Catlina Roth,“Ascetic Retreats at Shō No Iwaya,Past and Present「笙の窟における修行— 過去と現在」,” p.34.。所以,这里的“参笼”不是“闭关”。参笼期间修行者也做窟外的修行。然而,参笼间不允许下到窟的高度以下。所以,这也是与世俗世界隔离的实践。他每天诵两千多遍的不动真言,修8 到10 个小时的坐禅,每天早上花费5 到6 个小时,诵着真言爬到山上个岳(山上
岳,系山名)。一百天里他只吃粥③Catlina Roth,“Ascetic Retreats at Shō No Iwaya,Past and Present「笙の窟における修行— 過去と現在」,” p.35.。
修行期间需要的米、香、蜡烛等,行者预先搬运贮藏到窟内。参笼中,他自己做饭、取水、扫除、修理衣服和鞋、洗衣服和洗澡等⑤Catlina Roth,“Ascetic Retreats at Shō No Iwaya,Past and Present「笙の窟における修行— 過去と現在」,” pp.35-37.。这一点也和东初、圣严的“闭关”(每天由外面的人提供饭菜)不一样。
他的师僧中井教善一个月一次访问并鼓励空鑁。加之,空鑁每天去山上个岳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在他的修行本里盖章,观察他的身心状态。事实上,由于冬天的寒冷、夏天的暑热、高湿度等的影响,身体上遭遇的困难特别多。在这种苦修中,空鑁屡屡看到各种各样的影像。例如:他的面前云雾分开,让他看向顶上的路;他自己被灿然的萤火虫围绕;他在云上行走;等等。虽然地域、传统不同,这种体验记述可能为解释禅观文献中的多种影像提供有益的线索。
当然,修行必须严格。尤其是修验。必须达到身体无法承受、想要停止修行的程度。必须克服这一步,才能感知到不寻常的事,另一种神力能帮助我们,我们需要感谢它的支持,就像我们必须感谢父母、感谢我们周围的人一样。如果一切都过于简单和舒适,你就无法达到那种感觉。你必须承认,有一种眼睛看不见的事在牵引着你前进(Nakai 2008:28:42)。……对我来说,修行必须是生死攸关的事,否则就没有价值(Nakai 2008:38:21)⑥Catlina Roth,“Ascetic Retreats at Shō No Iwaya,Past and Present「笙の窟における修行— 過去と現在」,” p.37.“Nakai 2008”是Roth 和中井教善2008 年2 月1 日在奈良县吉野喜藏院交谈时的内容。。
我们不能把笙之窟参笼叫作“闭关”,但这是现在石窟里修行的稀见实例。它为考察往古的石窟行,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另外一个值得注目的窟是大峰山“奥之院”。现在女人还不被允许登上大峰山的主峰,她们只能登上在更低的山峰里的“奥之院”。“奥之院”是上下两窟,由纵通道连接(图20)⑦Helen Hardacre,“The Cave and the Womb World,” p.153.,结构与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 窟相似。传说日本修验传统元祖“役之行者”在此窟修行了三年的苦修⑧Helen Hardacre,“The Cave and the Womb World,” p.152.(现在此窟不是长期参笼的地方,但此传说明示传统把“奥之院”看作可以参笼的场所)。Helen Hardacre 讲述了她和其他女行者们访问此窟的体验。她们先走两个小时的陡路,才到达此窟,先在窟前唱《般若心经》。然后攀登约三米长摇摆的钢梯到达入口。爬过一条狭窄的泥泞通道,进入下方的第一个房间。从此房间攀登约20 米的垂直竖道。这是条很危险的通道,女修行者们唱着“六根清净”,攀爬固定在岩石上的水平钢筋。最后她们到达上方的第二个房间。此房间的地面呈三角形,三面侧壁各祀不动明王、役之行者和八大龙王。55个女人拥挤在第二个房间里,在不动尊前唱《般若心经》。所以,此房是较大的房间。

图20 大峰山“奥之院”示意图④Helen Hardacre,“The Cave and the Womb World,” Japanese Journal of Religious Studies,Vol.10,No.2-3,1983,p.153,fig.1.
Hardacre指出,修验道把“奥之院”看作胎藏界,象征为再生的“母胎”①象征母胎的石窟在亚洲的佛教圈广泛存在。参见:R.A.Stein,Grottes-matrices et lieux saints de la déesse en Asie orientale,publications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Paris: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1988.。按照她的说明,攀爬到“奥之院”的路是从俗界离开,进入“山之神”的领域。进入“奥之院”入口是进入母胎(即墓),象征性的死。爬上竖道是向山最奥处的巡礼。这是唱着“六根清净”的攀爬,是忏悔净化的过程。达到第二个房间是深入山体力量渊源的核心。此房间也是胎藏界的中心。下来则是巡礼者重新融入人间世界。
在整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在上方第二个房间里的行法。根据密宗的看法,此房间是胎藏界的核心。在这里修行者与大日如来融合,即身成佛。加之,唱着《般若心经》,行者修得般若波罗蜜多的精髓。
总之,“奥之院”的第二个房间是修行者体验根本转变的场所。在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窟里,不能确认礼拜的对象(虽然不能完全否定往时有可移动小型佛像的可能性)。“奥之院”下方的窟(至少现在)不是僧房窟②这里需要考虑“役之行者”在此窟做了三年的苦修的上述传说。传统认为此窟可能是长期参笼的地方。。周围的环境也很不一样。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地将这两者等同起来。“奥之院”现在的修行不是“闭关”,但是“闭关”的目标也应该是修行者(通过读经或禅修)深奥转变的体验。“奥之院”和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 窟在结构上的类似性是值得瞩目的。那么,大峰山“奥之院”的修行,可能为解释吐峪沟西区中部高台窟寺第36 窟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本文开头介绍了夏立栋对吐鲁番高处的几座石窟(“闭关窟”)的研究以后,研讨了印度、中国、日本的石窟修行诸相。大都在地理上、时代上离吐鲁番石窟很远。所以,本文提起的诸例只是参考资料,不能切实解决吐鲁番高处窟用途的问题。此外,因为和吐鲁番石窟直接有关的资料很少,参照其他地域的实例也应该有意义。
在印度,不只“毗诃罗窟”,特别是在初期有很多孤立(僧房、禅)窟。可以说吐鲁番的孤立窟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印度石窟的传统。印度大规模石窟寺院周围的孤立窟也值得注意。如城市里的大寺,繁荣的石窟寺也不一定是适合禅修的地方。所以,愿意认真修行的比丘们离开大规模的石窟寺,找更安静的禅修场所是容易想象的。很有可能在吐鲁番也有相似的情况。
在中国,20世纪还保持“闭关”的传统。各个修行者注重的不一样,而且“闭关”的基本形态好像是于封闭的房间里修禅和读经的“定慧双修”的修行。在吐鲁番高处窟的修行更有可能是集中实践的修行。如果如此,20世纪的“闭关”和吐鲁番往古的修行不完全一样。另外,在东初、圣严的“闭关”期间,外面人须从小孔天天送饮食给比丘,支持他的修行。在以前的吐鲁番、敦煌,在下方或外面的人很有可能是用绳子或通过小孔提供饮食品。断食行或许是另外一个值得考虑的可能性。
日本现代的石窟参笼行也是值得注意的。大峰山笙之窟的参笼是现在石窟里苦修的珍贵实例。修行者苦修中见到的多种影像也可能为解释禅观文献中的非凡影像作参考。
在结构上,大峰山“奥之院”的连结窟最接近吐鲁番的“闭关窟”。“奥之院”不是长期逗留的地方,现在下方的窟也不是僧房窟。所以,“奥之院”和吐鲁番“闭关窟”的性质不完全一样。“奥之院”是神秘大峰山的“胎内”行者根本转变、获得新生的地方。吐鲁番的“闭关窟”也可能是修行者通过孤立窟内的苦修,体验根本转变的地方。那么,这两种石窟可能有一些共同的要素。
如笔者在本文导入部分中所说,本文只是初步的研讨,不足以决定吐鲁番“闭关窟”里实践的具体内容。本文只提供了几个假设性的看法。希望继续收集、考察有关的实例,推动对佛教石窟功能的研究。
中图分类号: K85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9142(2025)05-0023-12
作者简介: 山部能宜,日本早稻田大学文学学术院东洋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宗教学博士。
基金项目: 本文受到日本学术振兴会科学研究费补助金(23K20421)的资助。夏立栋博士提供了很多关于吐鲁番地区石窟的资料。释慧敏教授和释果晖教授提供了和现代的“闭关”修行有关的详细资料。宮治昭教授、夏立栋博士、Kulamitra David Zukas 博士和Helen Hardacre 博士允许使用他们的图片。
(责任编辑: 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