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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的建构及其课程意蕴



摘 要:本研究提出“地方素养”这一概念,认为地方素养是学生理解乡土地理环境与人地关系的综合知识、能力与态度,其涵盖思维方式、实践能力、情感态度及价值观念等多维度要素。 研究综合运用文献研究与扎根理论等方法,构建了由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3 个一级指标,10 个二级指标和30 个主要表现组成的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EISLC)。 通过德尔菲法和专家问卷访谈验证,该体系各项指标合理有效,在目标指向、维度递进和螺旋循环方面呈现出内在一致性。 研究认为,地方素养与“国家认同”构成一般与特殊的辩证关系,是地理学科核心素养在地方尺度上的具象化表达,三者于人的培养层面具有可通达性,能够为乡土地理教育提供明确的评价导向与实践路径。

关键词: 地方素养;核心素养;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

一、问题的缘起

中学地理课程以提升学生核心素养,培养具有生态文明理念的时代新人为宗旨。 在这一过程中,地理教育肩负多重目标,其中之一就是引导学生理解自己的家乡或所处的环境,激发学生的乡土情和地方爱,使他们深信人类的存在根植于周围环境,并从中汲取生活力量,从而更好地理解人地关系① 赫特纳:《地理学:它的历史、性质与方法》,王兰生译,商务印书馆1983 年版,第509 页。。 乡土情常被视为地方感(Topophilia)的一种体现,亦是地方爱的重要来源③ 段义孚:《恋地情结》,志丞、刘苏译,商务印书馆2018 年版,第136 页。③ 江碧贞:《国小儿童地方感之探讨——国小乡土地理教育框架下的个案研究》,台湾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1999 年。。 在义务教育阶段,“乡土地理”是培育地方素养的重要载体。 然而,当前乡土地理教学在实际中常被忽视①张守志、董玉芝、韩晶:《乡土地理教材开发现状实例调查分析——以延边地区为例》,《中学地理教学参考》2016年第4 期。,难以充分发挥其应有的教育价值②林培英:《感悟、分享与对话——十年地理教育博文选编》,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 年版,第88 页。。 尽管乡土地理属于地理课程的必修内容,但其评价体系尚不完善,缺乏科学统一的评价标准③卢凤琪:《再议乡土地理教学》,《地理教学》2012 年第12 期。。

通过对现有文献的梳理,目前尚未发现直接以“地方素养”为核心术语的研究成果。 在乡土地理教学相关研究中,学者们多从乡土地理的教育视角出发,围绕地方感的教学内涵阐释、现实困境、培养策略及实践行动等方面展开探讨。 国外学者将地方感知、地方行动分别纳入地方感,作为其内在的层次,如沙迈和凯勒曼(Shamai 和Kellerman)④S.Shamai and A. Kellerman,“Conceptual and experimental aspects of regional awareness:An Israeli Case Study,”Tijdschrift voor Economische en Sociale Geografie,vol.76,no.2,1985,pp.88-99.;什缪尔·沙迈(Shmuel Shamai)⑤Shmuel Shamai,“Sense of Place:An Empirical Measurement,”Geoforum,vol.22,no.3,1991,pp.347-358.。 国内学者则多将地方性知识、地方感知作为地方感的内部构成要求,如马小雪、袁孝亭⑥马小雪、袁孝亭:《初中地理教学中学生地方感的培养》,《地理教学》2017 年第5 期。,姚萌⑦姚萌:《高中地理教科书中地方感的内容构建与体现研究》,云南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4 年。,马仁锋等人⑧马仁锋、张婧、吕小璇等:《从研学视角看地方感与地理核心素养培育》,《地理教学》2024 年第7 期。将地方性知识作为地方感维度之一;王楚薇等⑨王楚薇、苏迎春、胡蓉:《地方感培养导向的“城乡空间结构”教学评一体化实践探究——以重庆红色教育主题情境为例》,《地理教学》2022 年第14 期。提出地方感知维度,并将地方感的培养划分为地方感知、地方依恋和地方认同三个维度。 总体而言,现有研究多从“Sense of Place”中的“Sense”(感觉)的层面加以理解,这一视角虽具有一定合理性,却在概念上拓展了“Sense”的原有内涵,未能完整覆盖“认知—情感—实践”的育人逻辑链条。

基于此,本研究首创“地方素养”这一概念,以Jorgensen 和Stedman 的地方感三维模型,即地方依赖、地方依恋和地方认同为逻辑起点⑩Bradley S. Jorgensen and Richard C. Stedman,“Sense of Place as An Attitude:Lakeshore Owners Attitudes Toward Their Properties,”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vol.21,no.3,2001,pp.233-248.,突破传统“地方感”研究偏重情感单一维度的局限,依据“认知—情感—实践”的教育规律,将“地方感知”独立为认知维度、“地方行动”拓展为实践维度,与“地方情感”共同构成三维分析框架。 在此基础上,结合北京市乡土地理教学经验,建构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旨在激活乡土地理的育人价值,为地理核心素养的地方化落实提供可操作的评价工具。

二、地方素养的课程意蕴

(一)概念溯源与内涵释义

“素养”一词的语义演进具有鲜明的文化特质。 该词源于《汉书·李寻传》,其内涵指“经常修习的涵养”。 《辞海》将其定义为经常修习涵养、平素所供养⑪参考辞海官方网站信息:https:/ /www.cihai.com.cn/home,2026 年3 月30 日。。 在教育学语境中,蔡清田⑫蔡清田:《台湾学生核心素养课程研究的审视与想象》,《全球教育展望》2019 年第7 期。、杨向东⑬杨向东:《核心素养与我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关系》,《人民教育》2016 年第19 期。、崔允漷⑭崔允漷:《素养:一个让人欢喜让人忧的概念》,《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16 年第1 期。等学者均将英文的Competence 译为“素养”,以便与经合组织“素养的界定与遴选:理论和概念基础”项目(简称DeSeCo)接轨,将“素养”理解为包含使用知识、认知及技能的能力,以及态度、情绪、价值与动机等部分。

本研究承袭上述学术共识,认为素养指“知识、技能、态度的综合”。 结合地理学科的人地关系属性,将“地方素养”界定为学生理解乡土地理环境与人地关系的综合知识、能力和态度,其涵盖了思维方式、实践能力、情感态度以及价值观念等多维度要素。

(二)形态特征与发展逻辑

学生的地方素养包括学生对地方的认知素养、情感素养和行为素养。 其中地方认知素养是指学生通过相关途径,多维度认识地方的能力;地方情感素养是指学生体验地方的存在状态的情感体验;地方行为素养则体现为学生在认知和感情驱动下借助一定的理论和实践经验对地方发展产生积极影响的行动和实践。

地方素养兼具整合、稳定和发展三重特性,是一个贯穿终身,持续演进的动态建构过程,能够促进个体通过理解家乡进而理解多元化的世界,具有推进动态学习、实现人地关系可持续发展的功能。

从教育逻辑看,地方素养的三种形态构成从感性具体(感知)到理性抽象(伴随感情)再到理性具体(行动)的认知发展过程。 “地方感知”是感性具体的阶段,学生通过观察、体验获取地方的直观认知;“地方情感”是理性抽象的阶段,学生在认知基础上形成情感认同与价值判断;“地方行动”是理性具体的阶段,学生将认知与情感转化为服务地方的实践行为,实现“知行合一”的育人目标。

三、理论参照:空间感应模型的借鉴与创新

本研究的指标体系构建以周尚意提出的空间感应模型为核心理论参照。 该模型认为,感应(Perception)是人们通过感官获取信息并形成认知的过程,空间感应(Space Perception)则强调对物体形状、大小、距离、方位等空间特性的认知,最终在头脑中形成映象和图式,从而指导空间行为①周尚意、彭建:《浅析转型期村镇空间感应特点——以江苏省吴县东山为例》,《人文地理》1998 年第4 期。。 John R.Gold 将这一过程划分为获取信息、处理信息和指导行为三个阶段②John R.Gold,An Introduction to Behavioral Geograph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0,pp.42-57.。 周尚意进一步细化信息处理阶段,提出“收集、过滤、分流、记忆、映象形成与图式、反馈、行为决策”七个步骤③周尚意、彭建:《浅析转型期村镇空间感应特点——以江苏省吴县东山为例》,《人文地理》1998 年第4 期。,完美呈现了“认知—行为”的动态链条。

空间感应模型为本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其一,“感知”与“感应”概念相通,均对应Perception,指向个体对空间环境的认知过程,为“地方感知”维度的指标设计提供了理论依据;其二,该模型包含从感知到行为决策的完整过程,体现了认知—行为的时间性与循环性,为本研究“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框架的构建提供了理论参照。

然而本研究并非对空间感应模型的简单套用,而是结合地理教育的育人属性进行创新突破:首先,空间感应属行为地理学范畴,侧重个体决策与心理行为,而地方素养更强调教育情境中的素养建构;其次,本研究特别突出了“情感”维度,认为“地方情感”是连接“地方感知”与“地方行动”的关键中介——若无情感认同,认知层面的地方感知难以转化为实践层面的地方行动,这一创新使指标体系更契合地理教育的德育属性。

四、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的建构

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Local Competency,简称EISLC)是一种评价工具,旨在评估学生面对长期生活的家乡所表现出来的地方素养。 教师借助该体系对学生的地方素养状况进行测评,有助于提升乡土地理教学中教学目标、教学内容与教学结果评价之间的一致性。

(一)研究过程和方法

1.调查材料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与量化验证”相结合的混合研究方法,数据来源涵盖三类核心材料,以确保指标体系建构的科学性与代表性。

第一类:24 本乡土地理教材,其中包括北京市教材15 本,如《北京市地理》①北京市教育局教学研究室:《北京市地理》,北京出版社1988 年版。《朝阳》②北京市朝阳区教育研究中心:《朝阳》,北京出版社2005 年版。《顺义区地理》③卢凤琪:《顺义区地理》,地质出版社2019 年版。等,其他地区教材9 本,如《上海市乡土地理》④上海市教育委员会教学研究室:《上海市乡土地理》,上海教育出版社2021 年版。《福建地理》⑤袁书琪:《福建地理》,福建人民出版社2021 年版。等,通过对教材的系统梳理,把握乡土地理的知识体系与育人目标。

第二类:35 篇乡土地理相关文献,其中北京乡土地理文献16 篇,以北京某一方面为案例的其他地理教育文献19 篇,用以提炼现有研究的核心观点与维度划分。

第三类:来源于北京市150 余个乡土地理教学案例,依据“自然地理14 个、人文地理9 个、区域地理7 个”“初一年级11 个、初二年级19 个”“郊区12 个、城区18 个”的维度,筛选出30 个兼具案例典型性、区域覆盖性、年级代表性和研究可行性的优秀案例,作为扎根理论分析的原始文本。

2.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自然主义范式⑥尤瓦娜·林肯、伊刚·古巴:《自然主义研究:21 世纪社会科学研究范式》,杨晓波等译,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4 年版,第18-23 页。下的文献法、德尔菲法和扎根理论。

文献法:一方面,对国内外乡土地理教育的评价现状与存在问题等相关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分析、总结,为本文确立研究方向和重难点;另一方面,通过对人文主义地理学理论、心理学理论及乡土地理教育等相关文献进行研究,为本文寻找逻辑起点与研究思路。

德尔菲法:通过向理论专家和实践专家(优秀教师、地理教研员)定向开展咨询调查,整理专家意见与建议,为本文中核心概念界定,体系架构,要素及维度划分等研究内容提供指导性意见。

扎根理论及研究工具MAXQDA:扎根理论是定性研究方法中较为著名的一种方法,采用发现为导向的研究路径,为研究者提供了一套采集数据和建构理论的程序。 斯特劳斯和科宾(Strauss 和Corbin)认为,扎根理论既能保证科学性,又兼具创造性⑦ Anselm L.Strauss and Juliet M. Corbin,Basic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Grounded Theory Procedures and Techniques,Newbury Park,CA:Sage Publications,1990,pp.1-18.。 其数据主要来源于文本,具有数据相对饱满与可信度高的优势。

(二)三级指标体系的建构

1.一级指标的提炼:基于“认知—情感—实践”的逻辑框架

通过对教材、文献及教学案例进行关键词频次分析,发现“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三类词汇出现频次最高。 其中,地方感知的核心关键词包括“知、懂、认识、了解、熟悉、知道”;地方情感的核心关键词包括“爱、关注、热爱、情怀”;地方行动的核心关键词包括“建设、行动、贡献力量、增强……行为习惯、解决问题”等。 结合空间感应模型与教育认知规律,本研究将地方素养的三个一级指标确定为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和地方行动,其内涵如表1 所示。

表1 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一级指标内涵

一级指标内涵地方感知个体通过感官与思维对地方自然地理(地形、气候、水文)与人文地理(人口、聚落、产业)特征进行综合认知,形成系统的地方认知图式的过程。地方情感个体与地方之间建立的情感联结,表现为对地方功能的依赖、情感的依恋及文化的认同,是乡土情怀的核心体现。地方行动个人对家乡发展所作出的积极行为,如关注家乡的发展变化,通过行动为家乡发展献计献策,做积极贡献,提升家乡环境质量,反映个体对家乡各方面的积极关注,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积极行为。2.二级指标的确立:基于理论借鉴与实践适配

本研究采用了三种方法分别确立二级指标,一是自主建构地方感知的二级指标;二是直接采用地方情感的二级指标;三是对地方行动的二级指标进行了改编。 具体如表2 所示。

表2 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框架、一级指标和二级指标

一级指标二级指标地方感知地方觉察地方意义地方意象地方情感地方依赖地方依恋地方认同地方行动知识分享说服行动身体力行其一,地方感知的二级指标包含地方觉察、地方意义和地方意象。

按照戴维·西蒙的研究①戴维·西蒙:《生活世界地理学》,周尚意、高慧慧译,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 年版,第109-113 页。,地方感知可分解为地方觉察、地方意义和地方意象三个相互关联的过程。

(1)地方觉察(Local Detection)

地方觉察是指长期生活在家乡的学生对家乡某些方面了解的不系统不深入。 觉察的类型和强度各异,既可能表现为充满好奇和兴趣感知;也可能源于直接或间接经验对地方某些方面的关注。 从强度上看,最弱的觉察发生在学生刚刚关注地方之时,其注意力尚在地方内部与外部之间游移;随着兴趣的增强,觉察逐渐趋于专注与广泛,其获取途径则主要依托学生的直接经验或间接经验。

(2)地方意义(Local Discrimination)

地方意义是对家乡象征性意涵的阐释,指学生能够明确描述家乡是什么、被其吸引的理由,而不仅仅是情感上的依附②Alex Kudryavtsev,Richard C. Stedman and Marianne E. Krasny,“Sense of Place in Environmental Education,”Environmental Education Research,vol.18,no.2,2012,pp.229-250.,并能够结合个人经验展开论述。 例如段义孚所言,地方是价值的中心,具有安全、稳定的属性③段义孚:《空间与地方:经验的视角》,王志标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年版,第1-5 页。。 斯特德曼的研究亦指出,人们保护地方的动机在于地方对其具有意义④Richard C.Stedman,“Sense of Place and Forest Science:Toward a Program of Quantitative Research,”Forest Science,vol.49,no.6,2003,pp.822-829.。

(3)地方意象(Local Image)

只要对一个地方形成最基本的认识,便会生成某种意象(Image)⑤侯锦雄:《形式的魅影——金门观光的战地异境想象与体验》,《观光研究学报》1999 年第5 期。。 意象本身是一个心理学的用语,意指个体感知过程中大脑对讯息进行处理的结果。 地方意象是指人们对于特定地方所持有的信念、印象、观念和感知的总和,是一种基于大量信息选择之上所形成的心理构造⑥王婷、吴必虎:《基于关键词共现和社会网络分析的北京城市歌曲中地方意象特征研究》,《人文地理》2020 年第6 期。。 因此,学生需要调动已有的知识经验与获得的信息,判断所感知的“地方”为何物,以自身认可的方式与词汇加以命名,并用个性化语言予以表达。

其二,地方情感的二级指标包含地方依赖、地方依恋和地方认同。

本研究参考Jorgensen 和Stedman 所提出的地方依赖、地方依恋、地方认同三维模型①Bradley S. Jorgensen and Richard C. Stedman,“Sense of Place as An Attitude:Lakeshore Owners Attitudes Toward Their Properties,”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vol.21,no.3,2001,pp.233-248.,对地方情感(Sense of Place)展开探讨。

(1)地方依赖(Local Dependence)

地方依赖反映人对地方的满意程度,主要聚焦于地方感中的需求层面。 Jorgensen 和Stedman 认为,地方依赖是指在可供选择的一系列场景中,某一场景能够实现行为目标的程度②Bradley S. Jorgensen and Richard C. Stedman,“Sense of Place as An Attitude:Lakeshore Owners Attitudes Toward Their Propertie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vol.21,no.3,2001,pp.233-248.。 换言之,地方依赖更强调人与地方之间的一种功能性联结,例如,篮球场满足了学生打篮球、健身的功能等。 Stokols 和Schumaker 进一步揭示了地方依赖的两个维度,其一,地方具备满足人们行为所必需的资源,其二,一个地方在生活质量与环境方面相较于其他地方的比较优势③Daniel Stokols and S. A. Shumaker,“People in Places:A Transactional View of Settings,”in John H. Harvey,ed.,Cognition,Social Behaviour and the Environmen t,Hillsdale,NJ:Erlbaum,1981,pp.441-488.。

(2)地方依恋(Local Attachment)

地方依恋指人与特定地方之间建立起的情感联系,表现为人们倾向于留在此地,并感到舒适和安全的心理状态④M.Carmen Hidalgo and Bernardo Hernández,“Place Attachment:Conceptual and Empirical Questions,”Journal of Envir onmental Psychology,vol.21,no.3,2001,pp.273-281.。 据此,地方依恋可定义为人与场所之间基于感情(情绪、感觉)、认知(思想、知识、信仰)与实践(行动、行为)的多维联系,其中情感因素居于首位⑤Leila Scannell and Robert Gifford,“Defining Place Attachment:A Tripartite Organizing Framework,”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vol.30,no.1,2010,pp.1-10.。

(3)地方认同(Local Identity)

当前被广泛采用的地方认同由Breakwell 提出,该理论从独特性、连续性、自我效能与自尊四个维度阐释地方认同的内涵⑥Glynis M.Breakwell,Coping with threatened Identities,London:Methuen,1986,pp.196-221.。 结合中国大陆地理教育范畴以及乡土地理教育特点,本文选取归属感、身份认同与特色性认同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其三,地方行动的二级指标包含知识分享、说服行动和身体力行。

该指标改编自Stern 等人及谢宗恒提出的“亲环境行为”分类,原分类包括知识分享、说服行动、身体力行和公民行为⑦Paul C. Stern,Linda Kalof,Thomas Dietz and Gregory A. Guagnano,“Values,Beliefs,and Proenvironmental Action:Attitude Formation Toward Emergent Attitude Objects,”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vol. 25,no. 18,1995,pp. 1611-1636.⑧谢宗恒:《新北市城乡边缘地带之农耕体验价值:兼论价值对地方情感与亲环境行为影响》,《户外游憩研究》2018 年第2 期。。 考虑到初高中学生未满18 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关于“保护未成年人安全”⑨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https:/ /www.mca.gov.cn/gdnps/pc/content.jsp?id=166200499998000 4490﹠mtype=1,2026 年3 月30 日。的相关规定,剔除可能涉及安全风险的“公民行为”指标。

3.提炼主要表现:基于扎根理论的编码分析

主要表现是指标体系落地的关键,须体现“可观察、可测量、可评价”的原则。 本研究采用扎根理论对30 个教学案例进行编码分析,具体分为三步。

第一步,随机选取21 个教学案例进行分析,预留9 个教学案例作为后续理论饱和度检验。 第二步,以扎根理论为基础,运用归纳分析技术,借助MAXQDA 定性数据分析软件对原始文本进行解构与编码分析。 通过自下向上的归纳式建构,逐级从最底层、一层到二层编码,最终形成最高层级的核心编码。文本分析主要表现为3 级,分别为开放式编码、轴心式编码、核心式编码①Anselm L.Strauss and Juliet M. Corbin,Basic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Grounded Theory Procedures and Techniques,Newbury Park,CA:Sage Publications,1990,pp.61-116.。 第三步,通过类目分析,建立逻辑框架和基本内容。

4.理论饱和度检验:确保指标完整性

为检验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的理论饱和度,本研究对预留的9 个教学案例采用相同编码流程进行分析。 结果显示,新样本未产生新的概念、主题和关系②Anselm L. Strauss and Juliet M.Corbin,Basic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Techniques and Procedures for Developing Grounded Theory,Thousand Oaks,CA:Sage Publications,1998,pp.136-145.,表明EISLC 理论饱和度良好。 同时,将指标体系与24 本乡土地理教材、35 篇文献进行三角互证,进一步确认了指标的全面性与完整性,最终形成包含3 个一级指标、9 个二级指标、27 个主要表现的评价框架。

(三)指标体系的科学性检验:基于德尔菲法的专家论证

为检验该指标的科学性,研究采用“客观评价—主观建议”的专家问卷,面向全国17 位专家开展两轮咨询,并就特定问题访谈了10 位专家。 具体结果如下:

1.客观题评价结果

客观题共16 道,旨在调查一级指标、二级指标和具体表现的合理性。 根据李克特式五点量表标准进行客观题设计,给不同的选项赋予不同值,按照认同程度由低到高分别赋值为1 至5 分。 运用SPSS对客观题进行分析和统计,重点关注平均分(M)、标准差(SD)、中位数(Me)、众数(Mo)、众数与平均分之差(|M—Mo|)五个指标。

一级指标、二级指标和主要表现平均分介于4 至4.87 分之间,标准差均小于1,表明专家对各条目意见比较集中;中位数与众数基本都为4 或者5 分,众数(Mo)与平均数(M)之间的差值(|M—Mo|)均小于1,显示专家意见一致性比较高。 总体证明一级指标、二级指标和主要表现是较为合理的,以上均达成共识。 此外,部分专家建议对某些指标进行优化,但均表示无需再反馈审阅。

2.主观题建议整合

主观题包括4 道题目,形式主要为“您对某某是否有建议?”等开放性问题。 研究将各位专家意见进行汇总、对比与分类提炼,通过定性分析为EISLC 指标体系的修订提供参考。 为确保专家意见的充分表达,设置了如下开放性问题:“您对一级指标的设置有何建议?”“您对二级指标的设置有何建议?”“请您对本研究建构的‘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提出其他宝贵意见。”“因本研究采用您及其他一线教师的教学案例,提炼了本体系,您认为是否与您的案例完美匹配? 请写在下方。”

专家提出八个方面优化建议,主要包括:在一级指标“地方感知”中增设第四个二级指标“地方性知识”;在一级指标“地方感知”下的“地方意义”中增加“对地方的理解”;在一级指标“地方行动”中添加其内容的拓展面;在一级指标“地方行动”中的修改“劝说”为“关注与提升行动培养”;建议具体表现采用学习进阶式呈现;强调突出学生的发展主体地位;建议对题目表述进行修改等。

五、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的内涵、关系与优势

(一)体系结构

根据专家意见,修订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理论指标框架,包含3 个一级指标,10 个二级指标和30个表现,如表3 所示。 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的俯视图和侧视图(螺旋模型),体现其层次性与动态性,如图1 和图2 所示。

图1 俯视图: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概念图

图2 侧视图: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金字塔螺旋模型

表3 修订后的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框架

一级二级学生的具体表现A1 地方觉察(对于地方的某些方面比较了解,但是了解得不系统不深入,以此调动兴趣)A11 在教师的要求下,表现出对地方的积极觉察A12 形成觉察地方的愿望A13 形成觉察地方的习惯A2 地方意义(对地方象征意义的描述,能明确描述它是什么与被它吸引的理由,是可以结合个人经验进行描述的,增加对地方的理解)A21 能够按照老师的要求去描述家乡的地形、气候、河流等自然地理环境特征和人口、聚落、产业等人文地理环境特征A22 能够把观察到的现象分类进行归纳描述A23 能够充分理解不同地方的差异A 地方感知A3 地方意象(经过感知和认知过程后,形成的对于家乡的印象及产生的意义,提炼为心理图像。 具有不同的主观知觉的心理投射,引导学生充分表达)A31 按照老师的要求,从自身经历角度出发,表达原有的对家乡的意象A32 表达从课堂上或生活中其他人那里获得的关于家乡的信息后而形成的意象,知道意象是可以改变的A33 形成经授课后结合自己的经历和以往知识而形成的对家乡的新的意象,并能持续维持形成长期习惯。A4 地方性知识(是指通过一系列学习和生活,了解此地方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特殊知识,例如历史、文化等)A41 了解该地方的特有知识A42 理解地方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历史、文化等)A43 较为熟练地应用地方性知识B1 地方依赖(识别地方功能上的依赖,例如博物馆、篮球馆等,在此地可自主对有兴趣的主题从事学习,获得相关的知识与原理,并可同时推动学习与休闲娱乐)B11 知道特定地方具有便利的设施,并实现某些功能B12 某些情境下,觉察并愿意使用周边便利的设施并感到满足B13 有意愿持续使用家乡的设施或场所,相对其他地方更喜欢在此处活动B 地方情感B2 地方依恋(与特定地方之间建立起的情感联系,以表达倾向于留在这个地方,并感到舒适和安全的心理状态)B31 在情感上具有对地方的感情(喜欢、热爱)B32 空间上希望保持临近的感情(感到舒适和安全)B33 行为上主动愿意向其他人推荐家乡(不想离开)B3 地方认同(经过长时间在地方生活,与地方互动后,产生了记忆、思想感情、态度、价值观、偏好、意义以及行为和经验,进而构建出的自我概念、文化自信)B21 归属感(生活在这里,很有自尊、骄傲和自豪)B22 身份认同(以作为当地人而骄傲和自豪)B23 特色性认同(家乡具有特色,是独一无二的)C1 分享知识(关注家乡各种发展问题,并能够向其他人宣传、交流、分享有关于家乡发展、环保等方面知识)C11 关注身边家乡的各种发展C12 向校外人员宣传家乡各项发展和实践活动C13 与校外人员交流分享家乡环境保护等事宜C 地方行动C2 身体力行(积极主动参加实践活动,并逐渐在实践中迁移所学知识解决实际问题,进一步对家乡的规划和发展提出建议)C21 积极参加家乡的实践活动(例如环境保护活动)C22 在家乡实践中迁移所学知识及解决实际问题C23 通过查询,对家乡的规划和发展提出建议C3 关注与提升行动(现实中积极关注地方的综合发展,提升进一步行动)C31 积极关注家乡的发展和变化C32 鼓励校外人员参加家乡的环保及实践活动C33 主动获取当地的信息,推动地方的可持续发展(二)地方素养的关系分析

关系是“事物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状态”①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第7 版),商务印书馆2016 年版,第477 页。,是重要的研究视角。 针对地方素养,可以从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两个视角进行剖析。

1.内部关系:认知—情感—实践的闭环循环

地方素养的三个一级指标并非线性递进,而是形成了概念框架的连续统一体和螺旋递进关系。 其一,基础支撑关系,地方感知是地方情感的认知基础,唯有清晰认知家乡的地理特征与文化价值,才能产生真挚的情感依恋;地方情感是地方行动的动力支撑,缺乏情感认同的行动往往是被动的、短期的。 其二,反馈强化关系,地方行动会反哺地方感知与地方情感,通过参与家乡建设,学生能更深入地理解家乡的人地关系(强化感知),进而深化对家乡的情感认同(强化情感)。 这种“感知→情感→行动→再感知→再情感→再行动”的循环,构成地方素养持续发展的闭环。

2.外部关系:与国家认同、地理核心素养的价值通约

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所蕴含的“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与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之一的“国家认同”是一般与特殊的关系,是地理核心素养在地方尺度上解读,更是“具象—抽象”的关系。 三者在人的培养方面具有价值的可通约性。

(1)与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之一的“国家认同”形成一般与特殊的辩证关系

国家认同是对整个国家的政治、文化认同,而地方素养是对家乡这一“特殊区域”的认同,二者是特殊与一般的辩证统一。 从认知逻辑看,学生对国家的认同必然始于对家乡的认同——正如初中地理课程标准强调的“热爱乡土”与高中地理课程标准倡导的“家国情怀”,前者是后者的逻辑起点②翁铁慧:《大中小学课程德育一体化建设的整体架构与实践路径研究》,《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 年第5 期。。 地方素养的培育,正是通过唤醒学生对家乡的情感联结,为国家认同的形成奠定坚实基础。

(2)与地理学科核心素养培育形成“具象—抽象”关系

地理核心素养(人地协调观、综合思维、区域认知、地理实践力)是抽象的育人目标,而地方素养是其在地方尺度的具象化表达。 例如,地方感知中的“理解家乡地理差异”对应区域认知,地方情感中的“人地关系认知”对应人地协调观,地方行动中的“实践活动参与”对应地理实践力。 二者形成“抽象目标—具象指标”的衔接关系,使地理核心素养的落地有了明确的地方路径。

(三)指标体系的核心优势

1.理论优势:三重创新构建学术新框架

第一,首次明确“地方素养”的定义与维度,突破传统“地方感”研究的情感单一维度,构建“认知—情感—实践”三维框架,填补了乡土地理教育领域“素养评价”的学术空白。 第二,将“地方感”严格限定为情感维度,与“地方感知”(认知)、“地方行动”(实践)并列,厘清了“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的概念边界,避免了现有研究中“地方感”内涵泛化的问题。 第三,用“扎根理论(质性)—德尔菲法(量化)—三角互证”的混合研究方法,构建“上下联动”的指标生成路径,即自下而上提炼实践要素,自上而下验证理论逻辑,确保体系的科学性与严谨性。

2.实践价值:五大价值赋能乡土地理教学

一是形成开放式的课程形态。 突破传统教学模式的禁锢,引导学生从“教材学习”转向“生活体验”,通过观察家乡环境、参与地方实践,将地理学习延伸至广阔的生活空间,激发学生的学习主动性与创造性。

二是以地方视角整合乡土地理内容。 地理学空间可以分为全球、国家和地方尺度。 目前,国家课程主要关注全球和国家尺度的位置与分布、特征与差异、过程与变化、地理联系等内容,而地方尺度的相关内容占比较少。 从地理学视角看,乡土是属于地方尺度的区域,又是学生最为接近,最为了解的区域,有助于提升学生地方素养。

三是提供系统性评价工具。 以往乡土地理教学评价多依赖“知识点测试”,缺乏对情感与实践维度的评价。 本体系涵盖“认知—情感—实践”全维度,为教师提供“教—学—评”一体化的操作框架,助力乡土地理教学质量提升。

四是强化地理实践力培育。 针对地理实践课程不足的问题,本体系将“地方行动”作为核心维度,设计“知识分享—身体力行—关注与提升”的实践路径,引导学生在解决家乡实际问题中提升地理实践力。

五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 通过培育地方素养,将“家国情怀”“生态文明”等德育目标融入地理教学,引导学生从“热爱家乡”走向“服务国家”,实现知识传授与价值引领的有机统一。

六、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基于地理教育的乡土转向与评价诉求,提出了“地方素养”这一核心概念,并对其内涵和组成关系进行了深入的诠释,构建了具有理论创新性与实践可操作性的地方素养评价指标体系(EISLC)。该体系以“地方感知—地方情感—地方行动”为核心框架,通过扎根理论与德尔菲法的双重验证,确保了指标的科学性与适切性;其理论价值在于厘清了地方素养与国家认同、地理核心素养的辩证关系,丰富了地理教育评价理论;实践价值在于为乡土地理教学提供了“可测量、可操作、可评价”的工具,助力地理核心素养的地方化落实。

未来研究可从三方面深化:其一,拓展体系的区域适用性,结合不同地域(如东部沿海、西部高原)的乡土特色,调整指标的具体表现,形成区域适配的评价版本;其二,细化学段差异,针对初中、高中学生不同认知特点,设计分层递进的评价标准;其三,加强与课程标准的衔接,将指标体系融入地理课程的“内容标准”与“学业质量标准”,形成“目标—教学—评价”一体化的课程体系,进一步释放乡土地理教育的育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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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体底端中图分类号:G40-05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142(2026)01-0177-11

作者简介:张冬梅,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理学博士;林培英,首都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学博士。

基金项目:本文系北京市教育学会“十四五”教育科研一般课题“大思政背景下高中地理乡土实践课程设计与实践”(HD2023-038)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琬洛)